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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者-调情 我的手艺, ...

  •   这个男人,自然是温客行了。

      试问鬼谷谷主缘何要来这人间烟火之地讨酒喝,事情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距离平息鬼谷动乱、坐实谷主之名,已经过了半载有余,八年前那场腥风血雨被翻了个版,实打实地又上演了一回,直叫这些年间几乎淡忘了这人在谷中“生魂勿近”的一面的众小鬼领教了个彻底,此后每次见到温客行都端得是毕恭毕敬——可即便这样,就真的不会有第二个老孟了吗?温客行不敢说,不过至少现在,还算太平。

      大战一场,外敌跑了,内鬼也除了,谷中一瞬间也清净了不少。身边有事儿没事儿瞎咋呼、喊“主人”的小毒物没了,走到哪儿都像缺了点什么,这会儿晃悠到谷中一片嶙峋的怪石边,倚着正数第一十二棵梧桐向北望,秋风飒飒间,枝叶纷飞,那人的声影无声息地跃然眼前……

      温客行难得雅兴大法,怀念起那段日子可不就是在这儿盯着远处出神,还让顾湘那小丫头不知从哪儿捎来了笔墨,就这么一幅幅地勾画起来……行云流水、大开大合间,墨点逐渐有序成型,或肆意、或浓重,真气越乱越不匀称,可无一例外,每张纸上都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背影,两只袍袖被风吹起,空空荡荡的,仿佛要被风带了跑,下盘却很稳,整个人不知是刻在了画里,还是刻在了作画人心尖上。

      一阵风应景地吹来,温客行定了定神,下意识道 : “阿湘,拿笔墨来……”

      回应他的,依然是风声。

      半晌,男人才像惊觉了什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眼底温情转瞬即逝,轻轻一嗤,“可叹,可叹呐!……”

      “没事瞎叹什么呢?温大善人这是要写诗还是作画了?喏,拿去!” 不愠不火的声音飘过,眼前一派萧瑟故景都好像瞬间葱茏了起来,温客行转头眉开眼笑,唤道,“阿絮!”

      周子舒不知何时站在了男人身后五步开外,这厢脸上难得除下了常年携带的易容,显出几分可亲的清越,袍袖一振,笔墨纸砚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客行掌中,一滴未洒。

      随即看好戏般得挑挑眉,“之前在蝎子身边扮毒蝎的时候倒听他赞过谷主好风雅,当时还当是谷主逍遥快活时被盯梢的瞧见了,不想还真是字面意思么……”

      “阿絮,我好像闻到了股酸味……嗯?怎么回事?”温客行无比自然地把东西搁在一边,说罢还装模作样地伸出一指蹭了蹭鼻尖。

      周子舒脸不红心不跳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常日在谷中看一群小鬼跑来跑去不腻吗?现在正好得闲,还天公作美,不如让我领教下温善人的手艺。”

      温客行调戏不成并没有善罢甘休,闻言面露惊讶,一手抚心道 : “我的手艺,阿絮难道领教得还不够么……”

      周子舒回望他,目光坦坦荡荡,只是耳根慢慢爬上了薄红。

      温客行瞅他瞅得仔细,当下心情愈发愉悦,琢磨着果然当初软磨硬泡让他摘了那二皮脸是对的,语气换作调侃道,“说到那蠢蝎子……阿絮你可知,那天在他房中,有个美人不幸输了赌局,为保自身贞洁,慷慨挥毫一气呵成,我一瞧,画得竟是难得的传神,这要放到世面上,不知要甩那些民间小图册多少条街……而今,他却要向我这个半吊子讨教手艺,我的小心肝啊实在是受宠若惊得紧……”

      “上回问他他也不说,阿絮呀,你说这功夫总不能是他天生悟性使然,自创而出的吧!”

      “耳闻目见的是温兄你,在下如何得知?”

      “啧啧,阿絮,我们是什么样的交情了,你怎么还一口换一个敬称,先前那会儿‘娘子、夫人’的不是唤地挺亲吗?怎么现在不进反退了?”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向前掠去,周子舒见怪不怪地后退两步,同时运气抵挡,二人很快便见招拆招地较上劲来。

      温客行甩出一记掌风,所经之处落叶作响,脸上笑容不褪,手上招数却越发刁钻。

      周子舒微微皱眉,高手过招最忌讳走神,可眼下对方明显是下了套勾他,然而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强行压下心头燥乱,学起对方没脸没皮地荡漾一笑,对方果真愣了下神,下三路扫堂腿趁势跟上。

      这会儿不是说周子舒心性不坚,这也没法怪他,自从他卸下了一身要人命的鬼钉子,又在那极寒之地挺尸了三个月,悠悠转醒间一身轻,重活一遭的第一感自然是极喜,随即手上一沉,偏头瞧见那人难得脆弱,气息都睡沉了还握着自己不敢松时,心里一疼又一暖。之后的几月里,天天跟对方上房揭瓦、鸡飞狗跳地活动筋骨,只把救命恩人恼了跑,同时也为了那不足为外人道的“上下之分”。

      终于,在那月明之夜,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姓温的理所当然地爬上了自己的尊床,理所当然地用那跟往常一样欠扁的调调感慨浮生,自己也滴水不漏地一一回应,直到——直到什么来着?

      一瞬间,周子舒脑海中闪现了黑暗中对方似叹息、似呜咽般极不确定的一声声“阿絮”,还有下手时微颤的动作……心里想着怪可怜的,算了吧……

      算了吧?

      光是这样应该还不至于骗过心机不浅的天窗首领,还有什么?

      周子舒越想越不对,直觉一定漏了什么关键线索,手上动作却没被思绪耽搁,反倒越发狠厉了起来,招招取人命脉,全盛时的功力加持之下,若是有旁观者在场,定然要奉上惊叹连连。

      只可惜,此时此刻惊叹没有,有的只是温客行不带重样的“谋杀亲夫”、“守寡失得”之类的一通怪叫。

      一柱香后,周遭一片风平浪静。

      此时刚过午时,日头正当空,金灿灿的一轮,照得这死地也显出几分生机。大清早蓄下的露水这厢被蒸腾了个干净,空气里却仍星星点点的,不知是灰尘还是汗水——

      草地上两道人影,把那叫做礼数的东西踢到了西北大荒,气息微乱地呈现出一方压制另一方的姿势,周子舒在上。

      还好,尽管形式如此,二人身上衣裳却如道德经般丝毫不乱,让人想挑也挑不出咋舌之处。

      温客行即便身处劣势,依然不减谷主风姿,这时还有力气匀出口气,暧昧地支起胳膊,温柔地朝近在咫尺的冷脸上吹,一边不见棺材不落泪地调笑道,“阿……阿絮,今天是有什么好事么?难得见你这般主动……”

      周子舒好不容易把对方制住,刚想起身顺口气,恍然想起这货会移穴的功夫,只得作罢。就这么单手撑地,另一手使了个巧劲,扣住温客行双腕,自己却闭上了眼兀自调息起来。

      下方的人看着有趣,只当是周庄主黔驴技穷了,心里啧舌,这美人果然还是面皮薄的好,难得得势一回,自己反倒不知所措了,妙哉妙哉!

      飘飘然间忽听咫尺之上,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响起,哪里还有半点紊乱 : “温娘子,为夫有事问你,你可要实话实说。”

      “嗯?问罢。”

      “四方之内,江湖之上,可有一门功夫,叫‘装疯卖傻充可怜’?”

      “……”

      “咋啦,是张成岭那小子练功夫偷工减料了?”

      周子舒笑意不减,摇了摇头。

      温客行眨眨眼,纯良道,“这般清奇的名字,还真……不曾听说。”

      周子舒步步紧逼 :“是吗?可为夫怎么觉得你深谙其道呢?”语毕,突然撤去了上半身撑地的力道,改为用腿钳制,得了空的那只手轻轻捧住温客行的侧脸,直直地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温客行被盯得老脸隐隐有些起烧,喉结滚了滚,仿佛在思量是先发制人好,还是厚积而薄发更有情调。

      这时,一声突兀的尖啸自西南方向破空而来,二人齐齐一震,方才营造的气氛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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