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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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节将至，即便是庄子上也被布置装点得热闹极了，小路上是接连不断的红灯笼，窗边是喜气洋洋的别致剪纸，今年是辛卯兔年，四周围的壁画上也都是红红火火的小兔子，可爱生动，整个庄子都沉浸在迎新年的喜悦里，仆从们走起路来都欢快了不少。
唯独松雪斋除外。
舅爷倒是托人拉了一车吃食来，府里也象征性的送了不少东西。可诸如对联福字的布置倒是没有人准备。
黎嬷嬷年纪大了，上次从黎府回来便染了风寒，连日窝在床榻，自是没有操心这些。竹生兰生有心想给主子热闹热闹，可耐不住手中无银。卫初楼身体不好，药材吃食都不能太差，竹生兰生只能把所有的银钱都放在补药吃食上。
可更让人好气又好笑的是，庄子上的奴仆当真好得很，哪里都是张灯结彩，彻彻底底将松雪斋排除在外，兰生气不过，还被管事婆子冷嘲热讽，显然京里的指示已经由暗转明了。
卫初楼对着窗外喊了一声，把气呼呼的兰生和无奈的竹生叫进屋里。
兰生看着卫初楼盯着他瞧，此时也有些后悔，连累主子跟着他难过。可看主子好似毫无芥蒂的样子，手里还摩挲着玉牌。他一时也拿不准少爷的心思，只能乖乖站着。
卫初楼也不想吓唬他，不过片刻便递了手里的玉牌给竹生，并不理睬兰生，“去取些银子来，这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蓦然睁大眼睛的兰生激烈打断，“这菱角玉牌是夫人留给少爷的，怎么能当掉呢？不行不行……”
他一把抢过去，边摇头边往后退，身怕卫初楼夺了他手里的宝贝。
竹生有些懵，没有反应过来。
而卫初楼却是想翻白眼了，可堂堂首辅大人怎么能做这么影响形象的动作呢？他忍住了这个冲动，微微笑解释下去，“这是信物，是去账上支钱的信物。我并非是要当掉它。”
兰生顿了顿，半信半疑想要开口，卫初楼赶忙阻止，“闭嘴，听我说。竹生你明日一早便去离咱们庄子最近的大兴城，城南大街永安巷里有个元记布庄，将此玉牌示于掌柜，就说你家主子需要支取五百两银子，另让他联系大兴城另外两个元记商铺，准备好近三年的账目，待过完正月，我会亲自去一趟。”卫初楼看他点头，又补充道，“将银子取来便在城里买些裁好的红纸，灯笼，想吃什么也都买些，对了，再买两坛子猴儿酿，旁的你自己看着采买。”
竹生兰生满肚子疑问，从未听过夫人留下来的玉佩是什么信物，可既然主子如此说，那便是肯定的。竹生记下卫初楼交代的事，带着兰生出了主屋。
别说竹生二人不知这玉菱角的作用，就连卫初楼也是不知的。直到后来他偶然间到过元记商铺，被掌柜看到腰间悬挂的玉菱角，这才晓得母亲留给他的玉牌是元记所有商铺的东家信物。
国公夫人闺名黎婉元，元记正是取自名中“元”字。大概是早就觉出卫国公生性凉薄，私下里将铺子开了不少，也算是给她的儿女一个保障。不得不说，黎婉元很有先见之明，然可惜的是，她并未来得及交代给自己的长子，便撒手人寰了。
双手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卫初楼收起回忆，咳嗽得厉害，踉跄着给自己倒了甘草汁，眉头都未皱地喝进去。撑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回床榻，天越冷，他身子便越差，似是无意识摩挲了下右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又湿润，不屑又悲凉。
大兴城的繁华仅次于辛朝都城安邑。竹生从未来过大兴，却也听过许多大兴商人如何如何的事，他很快便找到南街永安巷的元记布庄，外观看来不甚起眼，不过五六尺宽，可走进去就会发现大堂宽敞又明亮，顾客虽多却井然有序。竹生暗暗称赞，招了小丫鬟去寻掌柜。
掌柜胡岩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蓄着一圈小胡子，身材高大勇猛，倒是不像布庄的掌柜，不过竹生也不多话，只把玉菱角递过去。胡岩高大的身影险些站不稳，盯着竹生手里的玉菱角，呼吸一紧，手微微颤了颤，而后强自镇定，小心接过去仔仔细细看得完全。竹生只把卫初楼的吩咐表明，对胡岩明显不寻常的神情视而不见。
胡岩借着为竹生倒茶的动作很快收了情绪，但语气仍有些急切，“胡某不知是否有幸见一见主子？”似是斟酌了一瞬，又开口解释，“这么多年没有接到东家指令，胡某有许多东西想要上报东家。”
“过完正月，主子会亲自前来查账，还要劳烦胡掌柜通知另外几个铺子掌柜。”
“应该的应该的，”胡掌柜似乎很欣喜，“小兄弟是从京城来的？”
竹生并没有接话，伸手示意胡掌柜将玉菱角归还，“还请胡掌柜快些准备。”
胡岩见竹生不愿多说，也没有强求，只让人快速准备了卫初楼要的东西。
烛光微弱，卫初楼斜斜靠在床榻上，手心握着玉菱角，除了偶尔咳嗽带出的不正常红晕，整个面色十分沉静。听竹生描述，卫初楼几乎可以断定今日与他相见的胡掌柜正是胡岩无疑。
胡岩此人，功夫极好，因着常年混迹商路，性子圆滑，办事妥当。上辈子从二人相遇开始，便一直跟随在卫初楼身旁，无论是阳谋阴谋还是拼杀护卫，甚至最终为卫初楼挡剑而死，胡岩绝对是最忠于卫初楼的人。
然而，直至胡岩逝世，卫初楼才知晓他与母亲黎婉元的一段陈年故事，今生，胡伯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实不该再为他做什么。
翌日，卫初楼吩咐竹生二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回京？京里来人了吗？是要回国公府吗？”兰生诧异非常，却又隐隐带着喜悦和期待。
卫初楼勾了勾嘴角，倒也没有反驳兰生，“嗯，我们回去。”
“主子，”兰生得了准话，兴奋着跑去收拾行装，竹生比兰生要沉稳谨慎得多，显然对卫初楼的话存有质疑。
“我们也该回去了。”卫初楼看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竹生解释。不过却并没有正面回答，竹生识趣，并未曾追问什么，只默默退出去，留卫初楼一人。
腊月二十八，雪，辰时。
往常松雪斋的人是很少与庄子上的奴仆往来的，可今日一惯沉默的松雪斋却大张旗鼓，兴师动众。
天将蒙蒙亮，还零星飘着点儿雪花，因着这天气，整个色调阴沉得很，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没有生气。
庄子里的仆从一个个懒懒散散，刚刚起灶做饭，忽然听到松雪斋的动静，纷纷聚集在松雪斋外，既想看看发生什么事，又不愿强出头受了牵连。个个翘首以盼，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三两成群，期待着哪个角儿能演一出好戏，那最近这日子茶余饭后可有的聊了。
很快，不负众望，演戏的人来了。
“大清早就吵吵呼呼的，一个个日子过得太清闲是不是？要不要我报回国公府，让主子给你们紧紧皮？”
掌事廖婆子拖着一副肥胖的身子，大红色的喜庆衣裳，穿金戴银，很有体面。声音中气十足，有力得很。一双眯眯眼浑浊又势力，扫视一圈，不屑地盯着收拾东西的兰生和竹生，指桑骂槐。
竹、兰二人却并不理会廖婆子，可以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起这廖婆子，本是国公夫人黎婉元收留的一个寡妇，当年廖寡妇带着小儿逃荒到安邑城。说来也巧，黎婉元外出正好遇到在街边乞讨的廖寡妇母子，对那个瘦弱的小孩儿怜悯心起便嘱咐管家赏了银子和不少饭菜。廖寡妇谢天谢地，追着黎婉元到了国公府，愿签卖身契，只求跟着黎婉元以求报恩。国公府奴仆多得是，黎婉元自然不需要多一个伺候的人，可看廖寡妇知恩图报的样子，又不忍将这孤苦母子赶出府去，便只签了活契，算不得卖身当奴才。
廖寡妇很快在国公府站稳了脚跟，黎婉元让她去伺候卫初楼，正好也可以为廖寡妇的孩儿谋一个前程，廖寡妇自是千恩万谢，在卫初楼的松雪楼以小楼管事的名义负责卫初楼的饮食起居，月钱和赏银都是一等一得好。
廖寡妇的儿子更是直接成为卫初楼的陪读，卫初楼拥有的，他也不会缺什么。
然而就是这样一对受尽黎婉元百般照顾的母子却在黎婉元逝世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背叛了卫初楼。
廖寡妇做了苏姨娘的马前卒，为了表忠心立功，廖寡妇可以说是导致卫初楼被送到庄子上的罪魁祸首。
可廖寡妇也精明，知道她这样背叛过旧主的人也不会得到新主的重用，便求了苏姨娘混了庄子上的管事一职。至此，从卫初楼被送到庄子开始，廖寡妇也一并来了庄子上，庄子奴仆对卫初楼如此不闻不问，廖寡妇同样逃脱不了干系。大概是已经得罪狠了，并不介意再得罪几次，廖寡妇无所畏惧，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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