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十七九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1.

　　直到晚饭的时候，白秦才又一次见到赵昭儿。

　　一起吃晚饭这个建议是庄译提的，说是实习生们第一天来，他和赵昭儿得请一顿，这也是待客之道。赵昭儿看上去没什么意见，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应允。倒是那两个实习生姑娘听说请客聚餐，有些激动地咬起了耳朵。还是那个个高的丸子头女生开的口：“那庄前辈、昭昭姐，我们去哪儿吃啊？”

　　赵昭儿看向庄译，一副她去哪儿都行、只等他回答的样子。这和白秦记忆中的那个人不一样。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张扬的模样，眼神明媚又热烈，嘴边有略微晕开的口红，笑得像只任性的猫。反正和现在这个样子不一样，白秦看着眼前站起来慢悠悠整理着桌子的赵昭儿，心中暗暗想道。她的外貌、虎牙和耳坠都能和那个人对上号，只是神态不行、气场也不行。赵昭儿看上去温温吞吞的，一脸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模样，像是个脾气好、性格温和的人。可那天晚上的她眼睛里却是有光的，她需求得强烈，有想法得让人头疼，至少是让当时的白秦很头疼。

　　庄译带他们去了近边一家不大不小的泰国餐厅。实习生们和两位前辈各坐一边。赵昭儿坐在白秦的斜对面，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他，因为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要是对视上了可就尴尬了。赵昭儿埋着脑袋，一口又一口地喝着刚刚送上的白开水。

　　“昭昭姐？”对方却不给面子地打破了赵昭儿心里臆想的风平浪静，“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赵昭儿不得不抬起头来：“没事的没事的，我本来就比你大嘛。”和她对视的男生一脸灿烂的笑容，好看的眉毛舒展开来，在薄薄的刘海底下若隐若现。这不禁看得她有些恍惚。这是一张年轻的笑颜，皮肤白皙，脸上的肌肉走向流畅，没有多余的纹路，鼻梁高挺，嘴角上扬，微露出整齐的牙齿。这让她记起了这张脸更年轻时候的样子，青涩的、痴迷的、慌乱且不知所措的样子。

　　“昭昭姐，我们都见了两次面了我还没自我介绍”，白秦挠了挠头，“我叫白秦，开学上大三了，在r大读法律。”见对方只是点头，笑得一脸友好，没把话题扯开，白秦乘胜追击：“我说，我们五个人建个群怎么样？联系起来也方便些。”两个姑娘反应得快，已经拿出手机捣鼓了起来。赵昭儿看了眼庄译，对方好像没什么异议的样子，也只好拿出了手机。如果她有的选，她真不愿意给这个男生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她只希望平安地撑过这三个月的实习期，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白秦一直低着头盯着手机看。赵昭儿是最后一个进群的，头像是一只被人捏着脸的兔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什么攻击性。白秦暗笑，迅速编辑好了好友请求，抬头看向正在玩手机的赵昭儿。她应该是收到了好友请求，手上动作一愣，抬眼瞟了白秦一眼，才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甜甜地笑着，只好赶紧点了同意，脸上的笑有些僵。

　　这样根本没办法拒绝啊。赵昭儿暗自想着，愤恨地戳着手机。她觉得白秦肯定是认出她来了，虽然他笑得一脸单纯，可是赵昭儿却是做贼心虚。她又抬眼偷偷看他，白秦正低头刷着手机，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

　　他在干什么？翻我的朋友圈？赵昭儿盯着白秦脸上奇怪的笑，以满满的恶意这样揣测着。不给你看！赵昭儿眼疾手快地关掉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开始和盘子里的大虾作斗争。

　　果然感受到了对面传来一阵忿忿的目光。这回换她装模作样地笑了。赵昭儿把虾肉塞进嘴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2.

　　白秦今晚上失眠了。他向来不是个心事重重的人，所以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让他觉得很陌生。

　　他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了赵昭儿就是当时的那个人。这不仅是因为回到家后他确认了钱包里面一直放着的那根足链确实和赵昭儿的耳坠有着同样的星星装饰，更是确定于一种感觉，他对她的感觉。这听起来很不靠谱，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见到她、与她相处、和她说话，感觉陌生又熟悉。他觉得她就是了。

　　也不仅是这样，白秦皱着眉头，仔细想着这一天赵昭儿对他的态度，她试探又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关掉朋友圈之后透着得意的笑。会有正常人当着别人的面关掉自己的朋友圈吗？白秦觉得这举动简直匪夷所思。他忍不住再一次拿起了手机，戳进赵昭儿的主页。朋友圈依旧对他关闭着，白秦无事可做，机械地不停点开她的头像，看着那只兔子在他面前重复着变大又变小。他隐隐地感受到兴奋，这个敢在他面前直接关掉朋友圈的赵昭儿、这个做完坏事还向着受害者炫耀地笑的赵昭儿，似乎可以和以及中的那个影子重叠起来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把那根足链从钱包里拿到灯下，细细摩挲着。他有了一个想法。

　　3.

　　赵昭儿今晚也没能在正常的时间点睡着。她躺在床上把白秦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虽然她当着他的面把朋友圈给关了，他却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朋友圈全部开放着，这让赵昭儿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白秦好像不常发原创，除了偶尔会发自弹自唱的吉他视频，大多都是转的一些推送。赵昭儿的手指快速往下滑。她在找一个日期，那是两年前的六月底。她需要一个答案。

　　到了。

　　没想到他真的发了。赵昭儿屏住呼吸，盯着那张照片，半晌，颤抖着手指点开大图。

　　那是一张在餐厅的合影，五六个男生挤在一起。白秦坐在最右边，嘴角向一边扯着，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笑得很搞怪。照片文案写着：毕业约饭！

　　赵昭儿盯着照片上的那个人看，手指划过白秦身上的那件白T恤。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上衣，棉麻质地，透过它，能闻到有年轻男孩身上干净的味道，混杂着衣服原本洗过的香味，和沾上的一点点酒精味道，汹涌着向现在的赵昭儿扑来。她清楚地记得这件衣服，也记得这衣服被自己印上红色唇印的模样。

　　她再看向照片上白秦单纯的脸，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惜。这孩子当时刚刚高中毕业，还不知道那天将要碰见我这么个老阿姨呢。赵昭儿习惯性地自嘲。她按掉了手机放在一边，转过身去盖好被子，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睡着。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提示音响了一下，赵昭儿转回来拿起手机。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看着发过来的内容。

　　一张来自白秦的照片，昏黄的灯光下，她当时因走得匆忙而丢失的足链，正静静地躺在白秦摊开的手掌上，链子从手指的缝隙中坠下去一部分，好像当时她的手指，穿插着，和他的缠绕。

　　赵昭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是文字。

　　“你把东西落在我这儿了，替你保管了很久。好不容易又见面了，明天还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