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记》梦长安

1、长安古道马迟迟（1） 长安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去一云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咸阳之东，过长安，即为潼关，时为农历六月十六正午，最是一年中燥热的季节，没有一丝风，官道边的杨树直条条立着，路上飞起的尘土将空气染的灰黄，官道笔直，顺眼望去已超出视线所及，似乎要与天边接界。这天气让任何人都犯怵，有钱人躲在深宅浓阴下喝茶听曲，即是穷人也不会在这时伺候地里的庄稼，且不管外面的蝉叫得多欢，早躺在草席上熟睡了。
　　七八个孩童拿着长长的竹杆在树上粘知了，为首的一个约摸十一二岁，在这群孩子里面并不显高，但其它人均围在或跟在他身后，显然他是这群人里面的孩子王。漫长的夏季，除了游泳粘知了便是他们最好的游戏。一小块面团在水里反复洗几次，再在太阳下晒片刻，就可以缠在杆头上粘知了了。今天收获不少，这孩子腰下别的竹篓里已满满一篓了。
　　不觉日已西沉，众孩童皆已散去，各自回家，只有这个孩童仍在路边独自西望，似在等人，“那瘦叔叔这会该来了”他自言自语道。这孩童叫柳三桩，是附近柳家庄人氏，今年十二岁，五年前也是六月十六，柳三桩在这路边玩耍时，有位骑黑马的瘦高汉子路过此外想讨水喝，为了报柳三桩赠水之恩，掏出二两银子相谢，孰料柳三桩坚辞不受，让瘦高汉子深感诧异，想不到在这偏远山村的孩童竟有如此高义，故与柳三桩结识，瘦高汉子每年六月十六均会路过，与柳三桩相约每年六月十六在此见面。已经四年，柳三桩均未失约，这令瘦高汉子更加喜爱柳三桩。天已渐黑，柳三桩不免有些焦虑，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的大道。正自迟疑间。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响，从远处飞驰一团灰尘，溅起一路黄土。柳三桩一下来了精神，起身放眼远望，一定是瘦叔叔来了，柳三桩快步跑过去，只见果然是一匹黑马，但未见马背上有人，倾刻间，马已到跟前，柳三桩这才发现马背上伏着一个瘦长的人，浑身上下全是尘土，来人面色灰黄，双睛微闭，后背全是血，已经凝固，与尘土混在一起已变成黑色。柳三桩仔细看发现正是瘦叔叔，吓得不敢靠前，那马似乎认识他，跑到他面前竟停了下来，两个鼻孔恢恢喷气。
　　瘦高汉子似乎感到马停了下来，吃力的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柳三桩，脸上露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在路边。柳三桩这时也顾不上害怕，把他扶到路边，过了良久，瘦高汉子又睁开了双眼，摸了一下胸前的内衣口袋，吃力的说“三桩，把我扶到马背上，送我去你家”。柳三桩这时已不害怕，虽才十二岁，但一直在家帮爹爹做活，力气倒是不少，扶瘦高汉子到马背上后，自在前面引路，那马倒颇通人性，紧紧跟在柳三桩身后。好在这时已完全天黑，村里均已关门闭户，偶尔听到几声太吠，一路上没有见到外人。
　　快到村子东首时，柳三桩在一户人家停下了。这家在东首一个高坎上，柴门前有几丈见方的平台，平台前面有三个大柳树桩，虽是土台，但天长日久让主人压得坚硬平滑，门口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一些水，避免起尘，一看就知道是户勤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