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荔枝来》子冉若仙

6、Part 5 部长大人，

　　蓝天社团笔试的内容挺简单的，只是基础性地考察了一些关于环境保护的常识及看法。毫无意外地，只在笔试过后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蓝天社团发来的面试通知短信，“亲爱的楚知梨学妹：恭喜您通过了蓝天社团的笔试，面试将于三天后晚上7点~9点在惟义楼W5203举行，希望您准时参加。加油！我们不见不散哦！”
　　望着短信，不知怎么的，我略有些出神，猛然想起了那天报完名后，她们几个得知我报的是蓝天，一个个都活似见着了鬼的表情，我就不禁有些好笑，这是都认为我要去一个“专门捡垃圾、收破烂”的社团啊，而当时的我又是怎么回答的呢，哦，好像是‘你们不觉得我应该走一条不寻常路，这样，别人才有路可走啊！’。
　　背部一阵剧烈的摇晃。
　　“荔枝，荔枝！是不是收到了社团发的面试通知啊？”
　　我轻轻点了点头，叶初阳一阵熊扑，直接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啦！这下我们寝室所有的人都要去面试了！庆祝，求庆祝，我们聚餐走起吧！”
　　颜絮俨然不赞同的样子，“初阳，现在去庆祝为时过早了，不如等到面试被录取后再说吧。知梨，你什么时候去面试啊？”
　　“三天后的晚上，比你们都早啦。”
　　“那我先不求大餐了。”初阳转而谦虚地说，“荔枝，你先去面试，那求经验，求分享，求传播啊。”
　　我会心一笑，“好啊。”
　　江蕊居然也难得的开了口，然而这话却不怎么好听，“呵~楚知梨，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换个社团报名，现在还来得及。以后要是有人知道我有一个在捡垃圾社团的室友，我脸上也很没面子。”
　　闻言，我轻描淡写地回复她，“不用了。选择蓝天，是兴趣所致，我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
　　“还有，报名参加哪个社团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脸不长你那儿，丢脸也是丢我自己的脸。”我不咸不淡又补充了一句。
　　“你！……楚知梨，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好意提醒你。”
　　“哦，那谢谢你的好意提醒。”我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这种千金大小姐的脑回路。诚然，论名声，蓝天比不过她报的学生会；论资源，比不过颜絮所报的党站；论群众基础，甚至也比不上初阳所报的外联协会。但是蓝天却是江宁大学现在唯一的环保社团，纵然现在势力弱小，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又不代表着以后，况且捡垃圾也是意义非凡啊。

　　三天后的面试很快就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呀，有点小期待，有点小忐忑，又还有点……小激动。
　　到达惟义楼W5203教室后，迅速地扫视一圈，我发现虽然来参加面试的总人数不多，但也排起了一条长队伍，而我排到了最后一个。
　　面试地点是在那个关着门的教室里面，一个个轮流进去，剩下的人在外面排队等候，招呼接待外面学生的负责人是段岫。
　　一看见我来了，他立刻万分热情地迎了过来，还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我，我顿时头皮发麻，怎么总觉得有一种公公在挑儿媳妇的诡异感 = =。
　　“楚学妹，你这身打扮相当得OK，今晚分外光彩夺目啊，很好、很好，恩，我放心了。”他的脸上带着十分满意的笑容。
　　我心下有些微窘，以为这是他觉得我面试会太紧张的安慰话，便解释着说，“面试的时候，穿正装，化妆打扮一下，这是对面试官最基本的尊重，而且，今晚来面试的人都这样，所以我这样也很正常啊。”
　　他对着我挤眉弄眼：“哈哈，你说的不错，这是对面试官的尊重，我就不相信老大看了会……”顿了一下，他看了下戴在手上的表，又继续说，“面试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就先进去了哈，楚学妹，相信你一定会惊艳全场的，加油！”
　　好吧~段岫这货好像经常前言不搭后语，就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也确实证明了他说的一点，我“惊”艳全场。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煎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一个个脸上挂着微笑进去的，而下一秒出来的时候，则是神情各异——有的人面无表情地离开，有的人满心欣喜地离开，亦有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着等着……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我略微整理了下额前细碎的头发，放下还捏着裙摆有些出汗的手，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从容优雅地、目不斜视地推门走进了教室里的讲台上。
　　当我一个转身……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那个人。尽管底下人这么多，我还是一下子注意到了他。
　　是他，竟然是他？
　　我无比地惊讶。
　　是那天在厕所助我“一臂之力”的那个学长？
　　他......他还记不记得那件事？已过去好几天了，应该......不记得了吧。
　　我从没想过还可以再次遇见他，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蓝天社团的成员？那以后在一个社团里岂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其实，那天我并没怎么看清他的面容就跑路了，今天这么仔细一看，不得不惊叹，这个人、这个人端得一派谦谦君子，徐徐若清风、郎朗佛明月。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直白炽烈，又旁若无人，他有所察觉地抬头，我们两的目光就这么安静地在空气中交汇。
　　蓦地，他的眼眸中浮现丝丝笑意，好像镶嵌了整个银河的星光，那样灼人。
　　静默了一会儿，我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
　　他的神情这是……
　　我已万分确定，他一定、肯定、绝对认出了我。
　　那天的种种，如潮水般猛然涌入脑海。我有些尴尬、有些害羞、有些欣喜、还有些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愈演愈烈，登时齐齐袭上心间，五味陈杂。

　　“喂，学妹，学妹，回魂啦！不要老盯着那家伙看啦，虽然他很帅，但是我们蓝天其他帅哥也比比皆是，你要多分散一下注意力，否则会产生审美疲劳啊！”一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学长率先开了口，语调无不郁闷，“唉，我刚刚就想提了，为什么每个妹子进来的时候都先被他给吸引住啊？！”台底下一片哄笑声响起。
　　虽然这样猛盯着别人看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但是似乎不止我一个这样做，不用不好意思的哦，我忽然淡定了，刚刚升起的羞耻心一扫而空。
　　这个人明明一句话也没开口，却无时无刻散发着一种风光霁月的气质，大家不自觉地就被其吸引应该再自然不过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场。

　　“学妹，在我们提问之前，请你先简单地介绍自己一下，比如，可以聊聊你的特长、爱好、梦想什么的。”娃娃脸的学长接着说。
　　开场白早已提前预练好几遍了，我语速格外流利，“各位学长学姐，你们好！今晚特别荣幸有这个机会参加贵社的面试，我叫楚知梨，是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3班的大一学生，我希望加入蓝天社团的野拓部。首先，我是一个积极开朗、大胆细心、认真负责的人，当然这些评价不是全面的，因为人性是复杂的，等我也成为蓝天社团的一员后，大家可以更具体了解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其次，我的爱好是欣赏风景。现代社会繁荣浮华，背后却是人心的浮躁，现在的人们都太过注重舆论与八卦，而大自然的风景，却是一片纯净美好的世界，没有那么纷乱繁杂和勾心斗角。感受不一样的风景，领略不一样的心境，这个过程真的是个令人身心愉悦的享受；最后，野拓部是一个围绕着自然体验、亲近自然主题开展活动的部门，一朵花亦隐藏着一个微妙有趣的世界，我想所谓的自然体验、返璞归真要达到的境界应该是懂得大自然，因为懂得，所以善待，从而才能回到蓝天社团最初的出发点——绿色、环保。大自然也是一本书，我真诚地希望加入野拓部与团队一起去发现探索它的奥秘。感谢各位的倾听！谢谢！”
　　说完，我听见那个人低沉地笑了一下，略低的嗓音中好像藏着些许的柔和。
　　呃，这声笑应该算成鼓励吧？楚知梨，很好，接下来你随机应变，千万要稳住！我心里不停为自己鼓舞士气。

　　“学妹，你认为得蓝天社团首要解决的矛盾是什么？请简单谈一下。”提问的是一个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的学长。
　　抓主次矛盾，这个问题有点意思。我兀自思忖了一会，然后回复，“我认为，是宣传。蓝天成立不久，如果想要立足于学校，当务之急应该是宣传，有了广泛的群众基础，社团对校开展的活动就能得到热烈的响应，而这个前提就是做好宣传。很多人对蓝天有偏见，认为它是一个专门回收垃圾的社团，这就是典型的宣传不到位。宣传的力度、强度、广度，都应该一一得到落实，各部门密切配合，相互协助。”
　　“楚学妹，你说要各部门密切配合，相互协助，这句话我很赞同。如果绿色校园回收组人手不足，要分配你去人来人往的场所配合回收垃圾，不知道你会去吗？”
　　我将视线转向这个提问的学姐，人长得很漂亮，语气却不怎么客气，而且刚才一进来我就接收到了她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有点莫名奇妙啊。
　　“我会。学姐，那么你呢？你愿意去吗？”我冷冷地质问她，“哦，我相信，学姐肯定也是非常愿意的，热爱环保事业可是每一个蓝天社团成员应具备的精神，回收垃圾举动虽小，可细节之处更能展现环保精神，即使大庭广众下回收垃圾，也并没什么可丢脸的。综上，你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要是蓝天人，都会配合的！”
　　可笑，当我听不明白她那句话里的嘲讽口气么。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好欺负的病猫啊。
　　陡然间，沉默的气氛横亘在空气中……

　　“哈哈！此话极好，此话极好！”段岫无视了那个学姐发黑的脸色，又拍了拍那个人的肩，望着我的方向说道，“你说，祁岑……”
　　当段岫说出祁岑两字的时候，我条件性地反射，“你说脐橙啊，脐橙是我的最爱，我很喜欢吃脐橙的，肉嫩多汁，口味超美味。学长，你也喜欢吃脐橙吗？”
　　……
　　他突然直直地望着我，眼眸中掠过惊讶和别的什么情绪，太快了我没看清，但和那天的神情基本如出一辙，不过此时好像更为震惊，微微抿着的嘴唇也忍不住动了动。其他人的表情更为丰富夸张，满屏的难以置信和目瞪口呆，还极其暧昧地在我和他之间扫来扫去。
　　寂静……寂静的可怕……
　　我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大家都这样看着我们两？不就说了句我很喜欢吃脐橙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我深深地郁闷了。
　　“楚知梨，你不要脸，耍流氓！”那个找茬的学姐回神后，恼羞成怒地指责我。
　　“敢问，我哪里不要脸了？又哪里耍流氓了？”我一头雾水，这个学姐，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啊。
　　“你……你刚才不是说祁岑是你的最爱，你还喜欢‘吃’……，‘吃’祁岑。”
　　“如果喜欢吃脐橙是不要脸，耍流氓，哼，那我就是天天不要脸，天天耍流氓！”我有多么无语，语气就有多么无辜，或许是低估了我的坦然度，她脸都被气煞了。
　　可在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座位，修长的双腿笔直地朝我走来。
　　“楚知梨。”
　　我有些怔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一个男生口中吐出是这么地温柔，悦耳。
　　“恩？”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喜欢祁岑？”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我的脸上，好像不想错过我任意一丝表情似的。
　　“恩，是啊。”见他这么认真，我很郑重地回答他。
　　“那，你会喜欢多久？”
　　“一直都会喜欢。”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一辈子都吃不腻脐橙的。
　　他忽然凑近盯着我，双眸闪过炙热的火光，灼亮得令人心悸，而声音却低哑极了，“很好，记住今天晚上自己说过的话，楚知梨。”
　　呼吸之间，被清冽的陌生男子气息笼罩着，我有些晕眩，意识却很清醒地点点头，当然会记住，我的记性好着呢。
　　见我如此“乖巧”的点了头，他灿烂地笑了出来，低沉的笑声中显示着主人此刻的愉悦心情，似乎被他的好情绪感染，我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寝室。”
　　“？？？”
　　毫无防备地，我被他牵着手就这样离开了，而教室剩下的人仍呈雕塑状。

　　“学长，能不能……请你先松开我的手？”
　　我还在想刚刚面试发生的事情，等到缓过神，发觉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亦没有松手，只是安静地牵着我走在绿树掩映的小路上。
　　我不着痕迹动了动手，企图挣脱他的掌控。
　　却听见他正义言辞地说，“楚知梨，你的手有些冷，我帮你暖暖。”
　　“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连我怕被人八卦围观的小心思也看穿了，我竟无言反驳。而且他修长的手，传递着一种温暖的力度，我居然还很可耻地沉溺于这种感觉。
　　一路上我们两都没在说话。
　　宿舍很快就到了，他低头看着我，顿住了脚步。
　　“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不客气，楚知梨。这是学干福利。”他的身影与朦胧的清辉层层叠叠。
　　学干福利？我骤然怔住了，所以他……他是我的部长大人？
　　第一次，他扶着我的手让我跳下来，第二次，又牵着我的手送我回来，一幕幕剪影般从我的脑海中浮过。
　　……
　　被莫名的情绪驱使，我飞快地踮起脚跟，侧身覆在他耳边，悄悄地告诉他，“部长大人，你真甜！”
　　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我挥手和他告别，又迅速跑向宿舍。
　　夜空月色下，我隐约瞥见，
　　他眼眸之中的繁星点点。
　　晚安，我的部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