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 掩耳盗铃》月之沙漠

4、第 4 章

　　“周助，有件事……我和景吾必须要跟你坦白。”
　　忍足侑士一脸的郑重其事。迹部也绷紧了上身。
　　不二看到两人这样隆重，不免觉得好笑。“什么事，这么紧张？”
　　手冢直觉将有什么事情发生，而那绝对不是不二和他想要的结果。于是他迅速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不二。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却也明白这是不二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然而，迹部和忍足有必要这么残忍吗？先是让不二那么开心，然后给出重重一击！这就是他们同不二的交情？这就是他们对不二的保护？他们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即使不二只是迹部托付给他照顾的一个比他小七八岁的后辈，即使不二跟他住在一起仅仅只有两年，对于手冢来说，见到不二从容的微笑隐去，是比让他自己经历同样的背叛还要痛苦的事情。
　　“不二，你的报告还没有写完。”第一次没有礼貌的打断别人的谈话，手冢的技巧拙劣的很。将不二手中的红酒置于一旁，酒液在杯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手冢有急事的话，可以提前走的，我没有关系的。”像是被手冢的举动惊讶到，不二蓝眸由睁大到慢慢弯出歉意的弯度。
　　他现在一定开始自责不由分说拉自己前来了吧。手冢心里这么想着，突然才意识到不二一直一来是多么自立自强。只是大二的学生而已，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什么烦恼，也从来没有来找自己求助过。无论是学业上的，生活上的，还是感情上的。似乎太过习惯于他的淡然有礼，便只是以一位比他年长的前辈的身份照顾他。又因为猜测到他跟迹部的关系，便本能的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直以为他和迹部是很幸福的，至少在手冢眼里的确如此。手冢对与他性取向不同的人最自然不过的接受，原因便是来自他们二人。并不是说对方是他的好友迹部，便道义上的偏心。从来，能够打动人的，都是他们的感情本身。
　　手冢不是故意窥探两人的相处，实在是他们大大方方不在乎他的在场。不二是很好的，而只有在旁人面前才大少爷架子十足的迹部也丝毫不逊色。这样完美的感情，一度让他在心底有小小的遗憾的感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了质？无论这个刚回国的忍足多么出色多么传奇，迹部怎么会舍得伤害到不二一点？
　　“不用。我等你。”短暂的迟疑后，手冢决定留下来。虽然过会不二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还是未知数，而不二希不希望自己做旁观者也无从知晓，手冢只是一点都不想将不二一个人留在这里。一想到他将要受到来自于最亲密的两人的打击和伤害，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对面独自承受，手冢的脚便像是生了根，拔都拔不动。不二不明所以然的接收到手冢深挚的一眼。那里面包含的意义手冢本人都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呢？”不二似乎已经察觉到一二。
　　“周助，我和景吾决定下个月到加拿大结婚。现在告诉你或许有点迟，不过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忍足的左手握住迹部的右手放在桌子上，而迹部别扭的要把手抽出来，瞪视忍足的眼色没有一点威力。而不二脸上由开始的好奇慢慢变到惊讶再到愕然。
　　微笑渐渐冷却，直至僵硬，挂在脸上，摇摇欲坠。
　　“呐，小景和侑士在跟我开玩笑吗？我记得今天不是愚人节。”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是干涸沟渠中的鱼儿，无能为力的想要挽留。润朗的声音听起来比杯中的龙井茶还要苦涩。
　　手冢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不二的胳膊。细微的颤抖传来，让手冢心惊肉跳。手劲忍不住加大，想要将不二从突生的情绪里拉回来一般，不二却恍若未觉。
　　没有看手冢一眼，不二执意将手臂从手冢手里挣扎出来，手冢清晰的看着不二脸上的温度慢慢退去，慢慢恢复到与陌生人交谈时候的表情。标准的微笑，标准的淡然。
　　忍足和迹部显然没有预料到不二会是这样的反应。两人屏住呼吸，抿紧了唇，仿佛在等待不二的审判。而他们握紧的手显露出戒备的状态，让不二看着越发浅笑起来。
　　“我明白了。呐，手冢，我们走吧。”落在手冢胳膊上的手，力气大到让他微微皱眉。然手冢二话没说，站起来随着不二就要离开。
　　哗啦，迹部和忍足同时站起身来。“周助……”
　　不二走出两步，随后回过头。“是想要我的祝福吗？呐，祝福你们哦！贺礼很快奉上。”说罢，扯住手冢头也不回的走掉。
　　隔着衬衫，手冢可以感觉到不二手心的冰凉。渗透入他的肌肤，刺痛着左部胸腔。

　　“怎么来这里？”
　　手冢的黑色轿车停下后，不二惊讶的望向驾驶座。
　　车子外面一片灯红酒绿。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二十岁左右释放着或张扬或颓废风格的年轻人。站在街道上，形形色色的酒吧将夜晚驱逐得无所遁形。喧闹和奢靡被隐藏在安静的琉璃门后面，偶尔在人进进出出之时像是承受不住里面的气氛钻出来透透气。
　　从帝国饭店里华丽高贵的氛围陡然进入这样截然相反的场所，况且这绝对跟手冢的作风大相径庭，难怪不二要惊讶了。
　　手冢没有解释，示意不二下车。“想去哪一家？”虽然带着不二来到这里，手冢面对在记忆中开始变得单薄的夜生活，只能将主导权交给不二。
　　一路上，不二眼睛一直盯着他给挂在车上的小熊挂饰，像是在研究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一样。脸上淡淡的迷茫是手冢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如果是在以往，这样可爱的表情手冢的心都会跟着软化。现在，他看到后却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再去看。
　　车外的灯光投射在不二的脸上，如水一般氤氲出深深浅浅的光泽。他一直微笑着，跟平时的他没有两样。却寂寞到让手冢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酸涩。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将车开到了这里来。不二这个年龄段的人，想要发泄的话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吧。
　　不二抬起头来，对着手冢的方向微笑。随手指着他身后的一家酒吧：“那就这里吧。”
　　酒吧里比手冢想像中还要喧闹。人们将平日的生活抛掷在脑后，专心致志的享受着喧闹，一如他们专心致志的在生活里泅渡。然而在这样的喧闹背后，印刻着多少人破碎一地的过往？
　　手冢没有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就被不二驾轻就熟的往吧台那里拉，没有理会酒保的招待。在看到吧台的调酒师时，不二突然开心起来。
　　“精市！”
　　调酒师的动作形如流水，缓缓抬头之际笑容也随即抹开。“周助！”然后突然面带防备之色，带笑的深色眼眸猛然凌厉而敏锐。
　　看清楚手冢的长相之后，这才重新恢复单纯的微笑。“怎么会来？”询问不二的同时，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手冢。
　　“凑巧而已，别紧张。”不二嘻嘻笑起来。看样子应该是熟悉而亲密的人，刚才的寂寞和难过似乎都在见到这名男子后烟消云散。
　　“我是幸村精市，这位是？”男子调侃的眼神手冢太熟悉——不二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那明显就是说周助你怎么带了位大叔过来的表情。
　　不二呵呵笑着。“手冢国光。”
　　手冢点头示意。见不二和那男子交谈起来，便自便的坐在一旁。男子随手挑出一杯酒给手冢，继续和不二的话题。隐隐约约有“故意”“惨了”之类的单词飘进耳朵里，手冢不甚在意。
　　没有想到阴错阳差将不二带到这里来见到熟人。不过不二能够暂时忘掉伤心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