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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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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术变化中,只要掌握了诀窍,变花、变月、变物乃至变人都是很容易的。
变鹤却不一样。
白鹤生性高洁,有长寿之意,是紧随凤凰之后的“一品鸟”,但又不像神鸟不为世人得见。它是饮瑶池游紫府的仙禽,也是行止有
节的君子之表,人化成鹤,是羽化成仙的象征,即使再高明的幻术师也不敢轻易变化。
黄鹤却要让他们变成鹤。
他在后山为他们划出一座庄园,命令他们待在园子里,只可与鹤为伴,未得允许不能接触外人。
黄鹤的目的很明显——他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道士,为帝王献上的那条计策并不足以让他在宫中站稳脚跟,如若要长久地取得信任
和支持,必须表现异于常人的神通。
当朝皇帝沉迷神仙道,而一个梅妻鹤子、神秘莫测的道人,无疑是他问询道义和窥探长生秘法的最佳人选。
在他的操纵下,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丹龙,白龙能见到的就只有那两只鹤。
他们换上轻如晓烟的羽衣,长发披散,饰以丹羽鹤翎,腰间丝绦有若流水,一红一蓝,走起路来便晃得像待开的花。
白鹤形态美丽,喙长、颈长、腿长,他们便也解开衣领露出脖颈,衣袍底下未着寸缕,连鞋袜也不再穿着。
两个光着下身的羽衣少年是何模样,只消想一想,就知道是一副奇景。
初时丹龙别扭得很,总跟白龙抱怨腿冷,渐渐地倒也习惯起来,到哪都大喇喇掀起袍角一坐,露出一双白生生的长腿。
白龙则比他适应得更快。
他从小就穿这样的衣裳,又习惯赤足走路,温暖的泥土覆在脚面,比什么锦鞋缎袜都要舒服。
他们打扮成这副既似人又似鹤的样子,终日与白鹤为伴,看它们如何进食饮水,如何展翅飞翔。
这对鹤仿佛有灵性,从来不害怕他们,即使白龙与丹龙靠得很近,它们也不为所动。
更令他们感到惊奇的是,一双白鹤形影相随,从来都不分开。
“就和我们一样。”丹龙说。
白鹤雌雄相伴,情义极为坚固,一方垂下长颈,另一方就伸颈交缠,羽翅相拥,恩爱非常。
他们看着看着,也学白鹤的样子,将对方紧紧拥住。
两人都是细瘦颀长的身形,相拥在一起仿若抱住的是另一个自己,体温、肌肤乃至心跳都再熟悉不过。
丹龙的身上有让他心安的气味。
每每抱住他,白龙就想闭上眼睛沉睡。
他会想起最后一次幻术表演时,浑身浇满烈酒,跌入他怀中的那一瞬记忆。
丹龙的胸膛跟他想象中兄长应有的模样一般宽阔可靠,即使如今的白龙已要高出些许,这个怀抱依然是他最信任的地方。
他们像两头小兽一样,互相依偎着躺在庄园湿润而清新的泥土上。
园有修竹,竹涛飒飒,天边白雾翻卷,鹤鸣响彻云霄。
这一切都在动,时光却仿佛静止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华倾洒复又收起。他们模仿着鹤的姿态和习性,学会了像它们一样饮水进食和相拥而眠,只是如何都学不会飞
。
鹤有宽大的翅膀,展翅腾飞时何其优雅,而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
“人会飞吗?”丹龙问。
“师父会不会飞?”白龙反问。
丹龙摇头。
他们的修行远比不上黄鹤,又怎能做到连他都做不到的事。
丹龙开始沉不住气。
他从小就这样,明明是温和敦厚的个性,在某些时候偏固执得惊人。
他尝试了各种办法,想跟白鹤一样凌空蹈虚,结果当然是大败而归。
有一回他用蓑草做成羽翼,站在屋顶上一跃而下,要不是有白龙在下面接着,只怕要直接滚到潭水里去。
他们一同摔落在露台上,继而滚下台阶,幸得竹条编成的台阶柔软结实,完好地承受住了两个少年男子的重量。
巨大的冲力使得丹龙整个人都压在白龙身上。
两人都喘着气,双目相对,皆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笑意。
他们同时笑出声,紧接着,两人就滚到了一起,摔在铺满竹叶和落花的泥地上开怀大笑。
“我真是傻。”丹龙边笑边说。
“确实。”白龙道,“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傻的哥哥了。”
话音未落,丹龙的手就隔着衣裳挠到了他的腰。
白龙其实不怕痒,但被别人边在颈边呵气边抓挠身体敏感的地方时,任谁都会笑出来。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丹龙。
穿着羽衣的少年在泥土中翻滚打闹,那身洁白如雪的衣衫不多时就褪到了膝上,露出光裸的双腿和灵巧又细敏的足尖。
挣扎间也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先碰到了谁的脸颊。他们向来昵洽,连洗澡睡觉都在一块,却从未有过这样几乎可算是暧昧的举动。
嘴唇的柔软触感和由此带来的肌肤震颤,于两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而言是如何奇妙新鲜的感受,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丹龙比他先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