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非人间》特别随便

60、处暑1

　　彼时正是金秋，江南中最热闹的两个时节。
　　赶着来这江南赏菊的人并不比入春时节少。
　　曲迎风自幼离家，最近得了闲被师父放风，一时间也没处可去。
　　并无处可去，也并没有几个朋友。乘着时节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江南。
　　离家数年，换了装束，换了身行头。一路上走来，倒再无当年那般谁看他都知是曲家弟子。
　　无人认识曲迎风便不恼，反倒算是多了几分惬意。
　　来这江南的人多了，江湖中人自然也多。
　　酒楼茶肆甚为热闹，曲迎风一路回来也算是风.尘仆仆，便往一边坐了下来点了盏茶。
　　坐了片刻，便知道这茶楼中说的是再过三日，江南第一美人要参加赏菊大会。
　　曲迎风是没有想到一回来，便听到了自家表姐的消息，多少有些意外。
　　曲迎风不算好，小时候这曲家的同辈多少都有些看他不顺眼，然而没用，打不过他。
　　唯独这个表姐，曲迎风没什么办法，每次都是只有被按在地上打的份儿。
　　曲迎风不太敢恭维，然后就突然听到有女子拍案说了句什么。
　　曲迎风尚未听清，便听到那女子又说了一句，“怎么的，本姑娘不够好看么？哪里担不起这江南第一美女的名头。”
　　一瞬间曲迎风差点笑出了声，一眼看过去。女子正与某个侠士在争论。背对着曲迎风，曲迎风自然是看不到正脸的。
　　两人引经据典，就女子的修养与世家的格调争论了半天。
　　听的曲迎风快笑了起来。
　　数年过去，自己这个表姐，还是丝毫没有变。
　　自出生曲迎风便生了一双不太一样的眼睛，若说年幼他尚且不懂，等到再大一点之后，却明白了一切。
　　他能够一眼过去便看透人心中所想，自然是厌恶世人的。
　　然而这个表姐与他全然不一样，对于别人所说之事都是言出便信，直来直去。
　　自然，因为曲迎风口出恶言便立马当庭讥讽的也不是没有。
　　长久之后，多少有几分争锋相对的味道。
　　但是那时候，虽然对他们几个门内弟子严格的很，对外却是装的格外温婉的。曲迎风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这个表姐没有学乖，反倒是在外也这样了。
　　曲家出个他，再出这么个表姐，只怕名声要毁到这一代了。
　　曲迎风不怎么喜欢曲家，然而他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看曲家丢人的，便放了茶盏打算上去劝一句也好，或者跟着表姐骂两句也行。
　　然而刚一走过去，那蓝衣女子便已经吵完了，直接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转过身来，便要出茶肆。
　　纵然许多年未变，曲迎风抬起的脸却僵在了半路。
　　这个女子，并不是他表姐。
　　不过是一出随处可见的闹剧罢了，曲迎风有些无奈。却和对方对上了一眼。
　　曲迎风能够一眼便看透一个人所想，这一眼对上，却霎时间失了神。
　　对方显然并没有在意他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路人，错身而过，便出了客栈。
　　曲迎风却是立马回过了头。
　　这江湖中，鱼龙混杂。
　　行走江湖一般来说不过两种人。
　　一种是普通正道走不下去了，迫不得已，只得以武犯禁。
　　另一种便是从小说书人话本听多了，以为习得一身武艺，便能劫富济贫，侠行天下。
　　然而世事并不是这样的，入得江湖两个月后，便知水深了。
　　这走江湖的人若要谈，也与世人并无不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功夫。
　　然而这个女子，眼神却再澄澈不过。
　　她并不是为了所谓脸面或者一个名字在冒充和生气，曲迎风便算多了几分好奇。
　　走了几步跟出去，人多眼杂，却是跟丢了。
　　随后便想到了所谓江南第一美女的名头，随后笑了几分。
　　回家的步子，多少轻快了些许。
　　多年未归，曲家的情形与当年也并无不同。
　　依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家族，只不过去世了几个老人，新上了几个这辈的弟子。
　　曲迎风回去同长辈打过了招呼，便不再耐烦待下去了。
　　曲家门内，是不见得多喜欢他的。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性格怪异的小孩子，否则曲家也是武林世家，何须把他送给什么世外高人。
　　如今回来，问的也多是师父的事情。
　　曲迎风不愿多言，长辈便也就不留他了。
　　走出阁内，曲迎风却又不知该往哪儿去。
　　他离家前与这些人也并不多熟，如今回来，便也是话都没有什么说的人。
　　如此一想，便只得百无聊赖的在家中闲逛。
　　曲家别的不谈，亭台楼阁修的是分外有味道。
　　总算让曲迎风心下静了几分，再穿过一边阁门，便听到了远处楼阁传来的笑声。
　　曲迎风抬眼看了过去，便看到了自己表姐。
　　曲迎绯与身旁的世家弟子自然也看到了他，能来这后院的人自然身份不会太低，曲迎风尚未换回曲家的衣服，秦缕便有几分好奇，“这位是？”
　　“是三阁主家四子。”曲迎绯便立马开口，“我们这辈中最小的一个。”
　　秦缕便了然了，站起来抱手了一下，“久仰。”
　　曲迎风往一边坐在长廊上，正眼都不看秦缕一眼，“是听闻我惹人嫌，还是听闻我脾气古怪？”
　　这是个得罪人的话，曲迎绯立马便不高兴了，然而如今她与曲迎风都不是小孩子，便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笑了一下，“我这四弟，脾气古怪。”
　　秦缕却并未不悦，只是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曲迎风就抬眼看过去。
　　秦缕这话说的爽朗，倒是也并没有刻意迎合或者因为他说话唐突就冒犯。心里舒服了几分之后，便开口，“阁下哪位。”
　　“在下金陵秦缕。”
　　“金缕衣那个缕？”
　　“是。”秦缕笑一声走过来，“听闻你拜了个高人。”
　　“家里不好留，便只好拜了个‘高人’。”曲迎风便又一句。
　　那边曲迎绯本是要说话，听到这句话又沉了脸下去。
　　曲迎风霎时间觉得无趣。
　　原本他虽不见得喜欢这个表姐，但是好歹直来直去，喜欢与讨厌都是明摆着的。相处起来也自在，到如今，这个飞扬跋扈的表姐也当真成了那些侠客口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学会了察言观色，当真是无趣。
　　既然无趣了，曲迎风便拔腿就走了。
　　一时间，又想起了茶肆间，那个只见了一眼的蓝衣少女。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有一段回忆杀，关于不语阁的。
曲迎风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