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佞蜀

3、割西瓜蛛网。

　　闪动猛然停止。
　　藏在手掌内的耳蜗伤口以诡异的速度闭合，只留下很浅的疤痕。

　　淮袖迅速关闭右耳B身份的信号连接，一只脚踩上身前的窗户口，手指叩在窗檐上，蓄力在腰部，收住另一只脚踮蹲在窗口上。
　　大脑在急速运转。

　　他忽然紧闭眼瞳，又把眼皮睁到最大程度。

　　墨绿色的眼珠子锁定对面图书馆内的所有成员和他们的动作。
　　预料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到来。

　　艾尔的身手从来没有这样敏捷有力过，若是有人和他靠得近或是平时关系很好就能发现，他的身体线条早已变得紧致流畅。
　　和那些常年接受高强度身体训练的人几乎没有差别。
　　可惜，艾尔有些自闭，没有多少人全面了解过他。

　　面孔清秀的男生用左手的手指扣住窗沿，把身体投出窗外。
　　这是离地面有七层高的位置。

　　还没等下面路过的学生惊呼或是发现他，那些停止闪动的摄像头无声地继续转动起来。

　　四只镶嵌在图书馆角落的摄像头突然迸射出无数纤细的红色线条。
　　像四口吐出毒蛇的毒窝。

　　淮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对面那栋楼的图书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把极强的激光束掩藏在摄像头中，除了现在专业人员，几乎没办法发现的摄像点覆盖某段区域。
　　等到图书馆里的多媒体音效发散，进行远程控制。

　　让四个摄像点迸发激光，光过之处完全被割开。
　　不论是建筑群……还是人体。
　　所有东西在它们的扫荡之下就如一块等待分割的蛋糕。

　　“哇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是激光束！快走啊！”
　　“有IOP原星人！有原星——”

　　嘈杂的声音和地皮被炸开的动作一起搅乱。

　　攀附在七层楼边缘的男生忽然放开他的支持点，双脚落在六层的台檐上。
　　还没等他站稳，那一束束迸发的红激光透过对面教学楼的玻璃，穿破到他刚才站立的窗口，像锁定了目标一样朝他的方向挪动。
　　果然。
　　对方已经不知道在某个角落里面观察了多久了，专门选择一个最适合的时机，操控系统发起割裂式攻击。

　　淮袖以自己的左脚为轴心，身体借力在墙边上，用双手作用，滚转了两圈。

　　男生的动作迅速得甚至看不清他的白色衣角。
　　他像个原地抽动的陀螺，手肘下方和耳侧刚好避开横竖交叉的两道激光。

　　身后的建筑先是没有任何声音，平静后传来的是墙体间松动的咔咔响。

　　淮袖反应机敏，他左脚脚趾用上力气，强行停止了身体因急速旋转的力道。
　　这下是彻底失去着力点了。

　　维利丝走到楼下，手中还捏着刚才没有喝完的易拉罐饮料。
　　她被突然的情况吓得呆住，有两束红激光从她身边扫过，切下她飘动的红格子裙摆。
　　可她这会儿并没有心思来整理自己的着装。

　　她快速回神，扭头便看见半攀附在教学楼上的艾尔。
　　“艾尔？！！”
　　“你疯了吗？？？！”

　　她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些不清楚，只在各种重物倾倒的声音里声嘶力竭。
　　无数的学生从她身边踉跄着跑过。

　　从前还有人看在她的身份上有避让，而现在所有人都因为这突然发生的情况慌乱不已。
　　有人不慎撞在她身上。
　　维利丝被他撞得直咧嘴，混身上下都抽疼起来。

　　还不等她转身怒斥，刚才撞她的人脚下一个趔趄，头撞在地上。

　　维利丝心下一慌，那些骂骂咧咧的语言被压了回去。
　　她像一团湍急流水里的礁石，无数学生如急流般尖叫着恐慌地从她的身边穿过。

　　“喂！你怎么样啊！你没撞死我你可别摔死啊，谁来负责啊！”维利丝已经习惯了嘴上不饶人。
　　她一边伸出手去，又一边微微弯曲自己的膝盖，显然是想蹲下去扶起这人。

　　一道荧光红的色彩从她身旁直线扫动过来。
　　眼看着就要割掉她伸到一半的右手。

　　维利丝感到自己腰部传来一股很强悍的力量，迫使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还没来得及深呼吸，眼前的人就被那道荧光红的色彩剖成了两半。

　　那个学生是正面朝下摔倒的，头大概砸到了地上，造成了短暂的昏迷。
　　他扑倒得不是很正，可那道光从他的左脚一道划出右脑。
　　一同被划开的还有刚才维利丝被撞倒的易拉罐。

　　先是一道红痕，血迹是等人裂成两半才慢慢撒开。
　　易拉罐上的切口不能再平整。

　　维利丝整个人哆嗦起来。
　　她的眼睛被身后的人半蒙住。

　　那个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可这样的语气还是她第一次听见。

　　“别看。”
　　淮袖落地后连接滚转在关键时刻一把捞住她的腰肢，用了原本的力气，把她带离原来的地方。

　　他放下手，用带着极薄隐形手套的左手替她擦去不小心溅落到她脸上的血迹。

　　“快离开这个地方，这种激光是由人为计算的，它们没有任何遗漏，对以发射中心百米内的东西进行瓜分。不能呆在重复的位置，这种精密的计算会很快扫过你存在过的每一寸位置。”

　　淮袖语速很快，但足够清晰：“维利丝，你平时功课那么优秀，这点东西不需要我跟你解释第二次吧。”

　　维利丝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在课本里这种东西叫做“割西瓜蛛网”。
　　可她哪真的在现实里见过这种东西啊！

　　“你？艾尔？”她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在短暂的失神后冷静下来。
　　她从地上站起来，还来不及拍去她裙摆上的泥污，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你怎么……”

　　“先离开这里，我的事情有人会和你解释的。”淮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刚才他从六楼的位置暴露了自己本身的能力，落地后应该很快就会被这之后的人注意到，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以图书馆为球心，离开百米范围内。”他冷静至极的语气力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语气。
　　“这里是东区，往左六百米有接应你的护卫队。”

　　维利丝不停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她握紧了拳头，那金色的发辫纠缠了一半在她的面孔上。
　　她很聪明：“那你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的解释。”

　　现在留在这个地方，就是给艾尔制造麻烦。
　　她大概猜测这可能是父亲派来保护她的人。
　　她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转身用最大的速度逃跑起来。

　　“嗯。”
　　他小声回应着，眼底里闪过纯净的善意。

　　淮袖也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他站的地方刚好是两栋教学楼最靠左边的交界处，那四个迸发的“蜘蛛网”还没有缜密到能在几十秒内完全扫荡这个距离里的全部空气。

　　他低头看了看藏在袖口里的手表。
　　上面滴滴答答的秒针并没有停止。

　　他两只耳朵里安装的是不同信号源。
　　右耳里躺着的是B身份的非镶嵌队伍指挥器，左耳是A身份镶嵌在内的信号源。

　　有些奇怪。
　　在几乎靠近保护罩的小地方，先干扰A身份的高级信号连接，不像是低智原星人的警觉性。

　　淮袖紧紧地盯着身边像旋转蛋糕一样崩塌的建筑，把后背靠在只掉了个头的石柱上。

　　他手指点开左耳外部的连接，再次打开B身份的连接。
　　不意外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共振。

　　淮袖微微偏着头，把自己的面庞掩盖起来，显然不受干扰。

　　——[呼叫、呼……]
　　——[6773小队正常工作，图书馆那边——]
　　——[吱叽——哇嘎嘎——]

　　他已经在B身份的信号连接里听见原星生物的语言声音了。
　　手指点开最上方的按钮，他发出之前就录好的信号。

　　——[6779小队发现学校东区图书馆五层异常，请求小队支——再重复——请支——]

　　这条信息并不在所有公用信号里。
　　这是他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提前准备好的语音。

　　淮袖又扯下自己左耳上的挂件。
　　他故意制造了信号中断，给B身份的护卫队传达假信息。

　　如果队长的信号中断，意味着潜伏在这个队伍负责的区域内所有的队友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他把小小纽扣状的东西丢在还没被分割完全的下水道里。
　　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根本没有办法再找回这个东西。

　　伪装混乱抢救人类学员，因此“不小心弄丢了”了上级给队伍的定位。

　　“还真是，每次都接的是这种危险系数很大的任务啊。”
　　淮袖小声碎语，可心里并不感到难办。

　　他大概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还有别的任务。
　　保护维利丝只是任务一。

　　淮袖几个转身蹲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四个不停吐着蛇信的毒窝。
　　他那一直扣在鼻梁上的眼镜被他丢落下去。

　　眼前的所有数据终于清晰了。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转过几道光彩。

　　他卷起自己的白衬衫袖口。
　　天空的第四五个太阳未免有些太灿烂了，照耀得地上都蔓延出裂开的痕迹。

　　他弓起自己的身躯，像一只猎猫，用精确的计算位置指引自己行动。
　　猎猫的前爪落在精密计算的交界处，后爪紧跟在安全的位置上。

　　无数学生哀嚎尖叫和建筑物崩塌的声音就是这场行动里最好的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