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你,我才可以开始》丛水

4、四

　　卫嵘再一次朝校门外看去，放学都过了近半小时了，可是安晨竟然还没有出现，他早已等得不耐烦。

　　时间在人身上，一直是可长可短，可快可慢的。而现在，时间对卫嵘来说是渡日如年的存在。毕竟要同安晨一起已不是他所乐意的，虽也不至到讨厌的程度，但是人有时的要求不会只满足于不讨厌的等级，更何况现在，他还要等这个一点也没突出到就算勉强也不能让他放进眼里的人。

　　不能再这样空等着。于是他开了车门走下去，他真是不耐烦了。只望她是在教室里。否则还得怎么找。

　　卫嵘忍着穿过学校，爬上三层的楼梯。就在他烦烦地想着算是走完楼梯的时候，他便听到一声撞击的声音。在现下四下无人，寂静无声的时候，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空气里传出显得突兀而强大。卫嵘本能的循声看去，就在书包落地的地方，他看到一个正从教室里由窗户爬出来的身影，雪白的板鞋，腿腕上露着小截的白色棉袜，跳下来时，裙摆随风轻轻撑起来，随着她落地，颤了一下又直直地贴了下去。干脆利落。

　　然后，他看到她。她的行为里现出了太明显的激情。她随意地拍着身上或沾染上的灰尘，可是，撞击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响亮。她手臂一挥，又抓了地上的书包，动作虽还未豪情万千，但他看所到的明显已经足够。

　　他看着她，垂着头正弄着书包，原本她那一头每天只会细细梳了的短发，在他的眼中，一直是他见过的最能够算得上邋遢的头发，可是，现在，他们都已是汗湿了，直直地耷拉着，一撮又一撮，一丝又一丝。

　　可是，而今厌恶过后，他的心中却不是厌恶，而是眼睛徒然亮了般的明亮，可是，在黄昏最后一缕金色的余光里，他为看到她身上散着的光辉而心境起伏。与众不同。没有胆怯，取而代之的似是一种不屑，满满的是桀骜。

　　“你在干什么？”当然，他也一直是固执，也是理性的。这点只不过是不期然的小变动，还算不上什么。于是，他很自然的回到原来的厌烦。

　　“卫哥哥……”安晨先是一震，然后，马上认真又似胆怯地说到。

　　这一次，卫嵘只听了安晨这一句，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忽略，想不上心也不行了。因为他把她这一刻的表现尽收了眼底——一下子，本能般地就回到了正常的，如在家时一般无误的同一个人。

　　安晨低着头，只想着又惹了麻烦了，那么现在就只能尽可能干脆地大之化小，小之化无了去好，却发现不到卫嵘此刻脸上轻轻浮着的笑容，认真打量着她，那种只差一步就能胜券在握的自信的神情，就像平静湖面静了千年，却是只要突起一丝风雨将至的苗头，便荡起的那一层淡薄的波纹。安晨没发现，只是已近乎本能的回到原来一直着的状态，说：“可能锁不好。所以……锁在了里面。”

　　卫嵘听了，第一反应已变成开始想去怀疑这是否可能是想她要开演的一场戏，但是，同时他也惯性的转头看了眼门锁，是被从外面反锁的，心中已猜了大概，他太清楚了在这学校里那一条潜隐着的规则了。虽然他从未与这些事有直接的联系，一直都只做旁观，但毕竟这里大多的人都养成目中无人的习性，只知乐此不疲的在无聊的整人游戏中，树立自身的一点霸占的地位。聪明如他，这种事，遇一次就能了然，所以，他想不了解也不行。

　　但是现在，他却仍只问到：“你一个人在干什么？”一副全然不知的的好奇语调，当然还加了一点鄙视的口吻来渲染：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我……我留下来做值日。”

　　卫嵘一愣，旋即回头讥笑道：“你看到这里还有哪个留下在做值日的影子？”说完，他已仔细盯着她的脸。

　　当他看着安晨怀疑地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在脸上露出惊愕且恍然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不知道，原来真的都没人了！”后，他便带着耐性真被消耗殆尽的意兴阑珊的语气说：“回去。”简练而合时宜。

　　只是卫嵘的心中却有他的计较。他兴味地回想着刚才安晨最后那丰富的神情。如果真的一直是安晨的优秀演技，那么，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她不该发现不了这个恶作剧。从他刚才所见到的全部，确实已够让他去试图肯定一些东西。而现在拖着他的决定，让他仍只打算暂时停留在观望和猜测的阶段，只不过因为，他不够了解她，或者是一直并未了解她。毕竟就这一点，已足够担起一切行为的根基，也是最可靠也最直接的论据，而他此时恰恰没有，便不能冒然做出推断，他只能慢慢来，再做论证。

　　而安晨现在心里也已是彻底的尝了回无可奈何的滋味，也无聊地感叹了一声，算是终于明白为何孩童和那些智障的人最难应负。她确是早已发现自己是又被他们折腾了。她对太多事都早已感到力不从心，无心应负，现在，却又是这样真正不死不休的小把戏，虽是只能算还够不上让她上心的地步的小事，但是，这样下去，连她自己都会无聊，她本并未想要有行动，她真的是懒得做，她也并不是太介意在她抽屉里找出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反锁她也无所谓，毕竟要怎么做，做什么，都是他们的事，她管不了，也懒得管，可是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话，他们不烦，而她自己也仍能不介意的话，她想她还是得去介意那些毫无意义的重复，终究只会太麻烦。恰到好处地跟在卫嵘后面走着，眉心却是轻轻皱了一下。只能再一次做了决断，还是快快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