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安晨没料到躺着就睡死过去了。睁开眼,面前是卫嵘睡得沉沉的大号儿面容。

      凑过去点水般的轻,却又恶作剧似的久久不离开。呼吸相闻,卫嵘却还是人事不醒,什么也不知道。安晨扯了扯嘴角。轻轻爬了出来。

      赤着脚走出去,沙发上已放好一个袋子。安晨随手看了看,是给他的衣物。

      穿好鞋子,找了纸笔,给卫嵘留了条子。自己先回医院。

      半个小时后的病房门口,是安晨站在那里,看着捏在宋葳手里的那两页纸,自嘲的笑。

      自己一直没打算过要刻意隐满,对宋葳也是。她只不过认为说不说都无所谓。那天把信塞进包里,就一直没有拿出来过。没想到还真是有那么巧的事儿。

      “有你电话。我帮你接了。好像是卫嵘的助手,叫李静什么的。”

      “嗯。”安晨应了声,走到床前坐下。看着宋葳笑,笑得平静,却仍带着隐隐的酸涩,“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葳还是觉得有点酸涩,虽然,安晨这样问,并没有理直气壮地带上挑衅的意味,她只是一直习惯如此,告诉自己,你可以问的,有什么你都可以直说,只不过是因为她尊重也关心自己,告诉自己,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耐心,换了别人,她是连这个都懒得问的。

      但是,她语气里的坚定,她还是能听出来。不容易改变。

      可是……

      可是,“安晨,他是你的哥哥。”

      安晨抬起头看着她,笑得迷离,她说:“是。”

      “他也知道?”

      “不。”

      “你是一早就知道了?”

      “不是。前天。”

      “你一直没提起过,你和卫嵘在一起。”

      还是笑着回答:“是。我认为我和他是昨天才开始的。”安晨笑得太平静,太沉稳,了然的太过理智,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明,清明后的置身事外,置身事外后,便是想动摇,也会太难。宋葳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或许,也可以说是前天。”安晨想后,又补充一句。

      宋葳再说不出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小心地看着她,宋葳希望能有这样的侥幸,这是她的鬼迷心窍,她是故意而为,故意去走极端,她宁愿这不过只是她想玩一回,只是想报复,抱复自己的过去。她真得希望安晨的动机一点也不要单纯,她宁愿,她只是纯粹的为了想看一场笑话,想和这个世界开开玩笑,而不是……这样的话,自己也许能承受,不想玩的时候,两人总能放手,这样,总比让自己后怕的那一个好。否则,是真的万劫不复。

      是吗?能这样吗?宋葳突然变得有点急切,不可能的。无论她是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做都是不行。

      “你知道,你这样是□□!”宋葳激动的叫了出来。对,无论为了什么,这都是□□。
      她紧紧看着安晨,这样是不行的,这是恶!

      “我知道,这是□□。”安晨笑得很轻,笑得很清明,笑得这样理智,这样的淡定,是她早已说服了她自己,还是,她连说服都不需要,她,并不在乎。她说:“宋葳,我们苦苦支撑,从来不是因为我们是血亲。多少年来,我们从不知道。亲人,宋葳,那不过是一巨躯体。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封信的吗?”

      安晨看了眼宋葳,继续说:“是卫嵘的母亲给我的。这封信是我母亲死前寄给卫光黎的,告诉他,我是他的女儿,让他带我走。而华卿在隔了那么多年后,突然拿出来,是因为,她想告诉我,这就是□□。可是,宋葳,”

      安晨苦笑一声,说:“可是,宋葳,你知道吗?当时看到哥哥这个称呼,我发现我的心里,整颗心,竟已经没有一点空隙留给它去慢慢渗透,然后,让我屈服。我才知道,我要的是卫嵘,只是他。爱上他那么久,那么多了,一起生活相处过那么多年,到如今才突然告诉我,曾经明争暗斗,闲着没事儿彼此间相互折腾过的人,是自己的兄长,还有什么用?一点儿用都没有。宋葳。对我来说,这个选择没有一点悬念。我一直只选择自己至亲的人。就像你。而卫嵘,他也是我的至亲。不是因为体内的血,而是,我对他的亲,是爱。男女之间,那般舍不了弃不得的想念与依赖。何况,你知道,亲人这个词,对我来说,他的概念,一直都很淡,很模糊。”

      “宋葳,你觉得我会怎样选!我知道□□的意义。但在我身上,□□并没有发生。”

      安晨说完,眼睛还是很亮,还是没有一点激动浮躁,带着耐心,她剖开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尽力清楚地,好似解释。顿了一下,她伸过手拿到宋葳手中的信,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有点无可奈何,也带着轻慢的讥讽,她说:“宋葳。如果……如果,当初我母亲带着这个秘密死去。安家的人虽然可能也知道一点头续,可是,他们是没有说法力的。你也明白。所以,如果,当初,我母亲什么也没留下,没有言语,这个世上,也没有出现过这封信。”

      “那么宋葳,还有谁会说,这是□□?你或许认为,我这是狡辩,没有一点意义。我这么说,也只是不太明白,有这封信,卫嵘是我的哥哥;没有这封信,他还是我的哥哥,血缘摆在那里,但是,我们照旧结婚、生子、一起生活,没有人声讨,而你也会为我高兴,不是吗?这是为什么?不知道,那就没有血缘,不是□□了?何况这还是个二十多年后才突然出现的哥哥,从来没有过一点兄妹情谊,这个哥哥,除了一声称呼,有什么意义?”

      宋葳一直听着,听到最后,只剩无力。这,是伦常。

      过了许久,宋葳无力的说:“就因为这个欺骗已经拆穿了,摆出来了,安晨,怎么还能当不知道呢?”宋葳说得很轻,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像放弃。只不过,还是想把心里想到的说出来,罢了。

      过了许久,真的是很久。彼此都很知道,说服不了对方。安晨知道,宋葳不会怪她,只是无法接受。宋葳还是躺在病床上,却扭过头看着窗外良久,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终于,她慢慢地开口。

      她说:“安晨。你先回去吧!我没法见你,没办法看着你和卫嵘站在一起的样子。安晨,我希望你能够好,你知道的,我一直想看着你好。可是,安晨,现在我真的没办法,这超过了我的能力。所以安晨,你先走。不用担心我。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会希望,你知道,我会祝你幸福。”

      卫嵘醒来,看到安晨的字条。换了衣服,便出了门。在安晨说的附近的饺子店里等的时候,开了手机,跳出十几个未接电话,直接按掉,打安晨的手机。

      过了很久,手机才接起。卫嵘问:“饿了没有?”

      “……”

      “卫嵘?……我是宋葳。”

      卫嵘顿了顿,然后笑着说:“安晨说你喜欢吃饺子!”并没再多言,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我要了白菜和肉馅儿的,你还想吃其它口味的吗?”

      那边宋葳顿了顿,说:“没有了。谢谢了。”声音很生涩。

      当卫嵘带着外卖走进来,整个屋内只看见看着自己的宋葳。卫嵘没有多问。他只放了东西,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她。

      宋葳的表情,并不自然,而她的眼里,是欲言又止的犹豫。有担忧,有绝决,她眼里的光芒,闪了又闪。他不能看不出,她有话想说。

      而宋葳看着坐在面前,正浅笑着看着自己的卫嵘。不问,只很有耐心等着自己开口。嘴张了又张,她还是又一次转开头去。

      过了良久,她才笑开,带着苦涩的笑,眼里,却能看见她分明的甜蜜与温柔,她问:“卫嵘,安晨对你说过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吗?”

      卫嵘看着面前苍白的脸上带着哀伤回忆温暖的笑颜,笑了笑说:“你知道,这并不用她说。”

      宋葳看着他,这个聪明也宽厚的男子,“她肯定没跟你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顽皮的口吻,她说:“你一定不知道,她小时候的样子……其实,我和安晨的家离得很远,也一直不同班,本来,不可能认识她。只是有一次,因为什么事不记得了,反正,那天放学后,我走得并不是我往日回家的路。然后,我听到男人的谩骂声,东西摔落,碰撞的声音。我当时听得怔住,然后,一个身影就从我身边闪过,撞了我她还回头瞪我。”说到这里,宋葳笑出了声,“我当时,只来得及看着她跑得飞快的样子,因为后面,‘嗖’一声,我忙着不殃及到自己……那个她躲的人,是她的父亲。”

      宋葳苦笑一声,“其实,我家也并不安生。那晚,我父母吵得厉害。我就跑了出去。我们那边田地很多,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那边。那时,才是我第一次跟安晨说话。她当时,就坐在田沿上。背对着我。很长的辫子,却很乱,两侧能看到湿漉漉的汗水。那时太阳,正好挂在山头。你知道,‘黄昏孤单的背影’……

      我就边喘气边盯着她看。直到她回头瞪我,恶狠狠的样子,很凶。而且,她额角,还在流血。那个疤,现在还在。”说着,宋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左边额角的地方,“是他父亲那天喝醉了,摔了她端给他的茶碗时,被飞起来的碎片划的。

      那会儿其实一直我没想过要哭,可当时一看到她,我就吓傻了。眼泪就怎么也憋不住。就啪嗒啪嗒往下掉。而且,当时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被她吓哭,我还边哭边往她身边蹭。

      我记得当时,她狠狠的看了我半天,突然就骂‘哭什么哭?’

      我说‘你刚刚撞疼我了。’

      她呆了半天,很迷惑的样子,我肯定她当时根本就没想起来我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她楞了半天,还是突然冒出了一句‘对不起’”

      说到这里,宋葳笑了起来,卫嵘也笑了,宋葳笑着说:“我后来问过她,你知道,她怎么说?她当时很奇怪地看着我说,是你说我把你撞疼了啊?!”

      ……

      卫嵘一直什么也没说,只听宋葳在那里一点一点说着安晨与她的过往,同时也在告诉他,安晨的曾经。

      宋葳说,她一直喜欢吃饺子。但是,她们小时候,能吃面食的机会并不多。有一次,安晨偷偷地从家里拿了几个为她小叔叔做的饺子给我。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她在她家院子的泥地上,跪了一夜,两天不能进家门。当时没人劝。我躲在门口,看着她小叔叔,她奶奶,她父亲……只有她母亲,端了饭给她,却也不敢劝,远远的站着看着她偷着哭。

      宋葳说,安晨小时候,很不听话。课上一半,总是逃掉,校门走不掉,她就翻墙,她也很会打架。和男孩子打。当时,他们家总有风言风语,她听到,就会和他们打架,起先,总有些男孩子不怕她,捉弄她,直到后来,再没人,敢动她。有人欺负宋葳时,安晨也帮她,曾经有一次,是课间,一群女生在操场上嘲笑她。宋葳说,自己当时,很没用,很胆小。安晨看到了,冲过去,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一个也没落下。她很狠。然后,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宋葳说,安晨其实更擅长玩儿理科,读读背背的东西,安晨其实并不喜欢。但是,后来,她却说,她以后会去读文。我问为什么。她说,没有人说,读理是可以混日子的。宋葳,她说,我只是想混日子。

      宋葳说,所以,我选择读理科。

      最后,宋葳说,她是恨的。卫嵘,安晨她恨了一辈子了。她只是习惯了,也就看淡了。但是,她也胆小了,也变得固执了。

      宋葳把安晨的手机放在卫嵘手里,说她可能还在医院里。你去找找看。

      宋葳说,安晨,终究是幸不幸运,遇到你?!

      卫嵘背对着宋葳,还是没问一句。他知道宋葳不会说出让她对自己说那么多话的原因,否则,她不会只说这些。

      在医院的花园儿里找到安晨。

      她站起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哭,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