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记事》绡错

5、「硫。」

　　我把酬金收起来的时候锌自杀了。
　　Zn剑穿透他的胸膛，白色晶莹的血液流下来，染湿他的褐色长衫。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冷系流质，我说，“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杀他？”
　　锌抬头望着天空，一张嘴就有血液涌出来。他说，“就是因为舍不得，所以……”
　　话没有说完，他倒了下去，再也不能站起来。
　　我转身，不去看他。
　　这样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我只是想听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找我有事吗？”
　　河水汩汩流动，风衣猎猎作响。
　　“想请你杀一个人。”他的脸隐没在连衣帽投下的阴影里，“碳，符号C，编号6.”
　　我听着他低沉的声线，轻轻挑眉，“他失踪很久了，你肯给多少酬金？”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伸出手。纤长的指间缠绕着几条黑绳，绳子末端是一个小袋子。“这是定金，酬金三倍。”
　　他的手很美，骨节清瘦，指甲圆润，干净而又苍白。黑色的袖口滑下来，露出的腕骨纤细得仿佛握不住剑。
　　我接过那个袋子，打开点了点数目。“有什么要求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挖出心脏。”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踩着青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事吗？”
　　“我要跟着你。”
　　我抬眼看他隐没在阴影里的脸，良久才点了点头。
　　我没那个义务管他是否可以跟上，我的任务是杀人，并非给他看我怎么杀人。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着我。而那也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氢告诉过我，想成为好的杀手就不要太好奇事实背后的真实，想要稳妥地杀掉别人并保全自己，只有尽可能地内敛。我相信她的话。
　　当我穿过一个又一个森林向一个又一个的人询问碳的下落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一直在我身后，时常伸手轻轻拉一拉下滑的连衣帽，把自己的表情藏进黑暗里。
　　他一直很悠闲，情绪自始自终没有任何波动。我留意他看见那些人摇头和提供线索时的动作，似乎一切都波澜不惊。
　　我知道那并不正常。
　　在快要绕回河畔的时候我停下了，身后的那个人也随之驻足。
　　我转过身。
　　他的呼吸恬静，左手轻轻拉住连衣帽。力道控制得很细致。一天的行程似乎并没有让他觉得疲惫。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纤弱。
　　我问他，“酬金在哪里？”
　　他抬起头，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我迅速出手，一道冰蓝掠过，他的连衣帽四分五裂地落下。
　　我说，“酬金在哪里？”
　　他微微笑起来，狭长的眼弯出温婉的弧度，“你还没有杀死他。”
　　我看着他气质温润的脸，我说，“那样我也拿不到酬金。”
　　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转而又笑开来。“硫，你确实是顶尖的杀手。”
　　我不说话。
　　他低下头，指向河畔的那间木屋，他说，“酬金在那里。”
　　我看着他，沉默。
　　他抬起头对着我笑，“快要死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我说，“自杀的人不一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慢慢阖上眼。
　　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雇一个杀手来杀自己，为什么要等我自己去明白他就是碳。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死，就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如果他不想死，就不会来找我。
　　我握紧S剑，问他，“何必？”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迷茫的笑意。他说，“是想要不小心死掉吧。”
　　我看着他的脸，手中的剑准确地洞穿了他的胸口。深蓝色的血液喷薄而出，染上我的黑衣。
　　他召唤出一把深蓝色的剑，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请把这把剑带给铁……”
　　在我把他的心脏递到他眼前之前他的笑容就僵硬了，他倒在地上，眼底一片荒凉的悲伤。
　　属于他的血液自剑尖一点一点滴入泥土。我弯下腰，拾起剑，看见剑身上刻着C，剑柄上写着6，正二正三。
　　我轻轻抚摸它深沉的蓝色，那是与我的剑不相同的沉郁。氢说，每一把剑都会带上它的持有者的气质。我想她是对的。
　　抬起头的时候我又看到那片天空，我想它要这么一直一直地灰暗下去。就像是元素界的每一个人，都要带着各自的疼痛和阴谋，握着剑一直一直地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