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咖啡店》poromeria

4、忘忧之水 这几天的路

　　这几天的路克有点怪。
　　安琪在旁观察着，向来心如平镜的他最近心不在焉，低头沉思，不仅如此，他在配药时居然把基本程序搞乱并且引起了一场爆炸，损失了许多珍贵的原料，此举令上面大为恼怒。
　　“你没事吧？”路克刚从黑暗中现身，安琪便上前细问。
　　路克以一脸苦笑作答。他的行动有点迟缓，仿佛有伤。
　　“怎么啦？“安琪十分紧张地。
　　“给我拿杯酒来。”路克闭目吩咐。
　　安琪捧出酒来，他一饮而尽，然后回到后室，脚步不太稳当。
　　安琪觉得十分的郁闷，她深知一定有事，但是路克对她的抗拒令她无从下手。
　　突然，她想起，一定是因为那件事，一定是因为那张相片。
　　那一夜，迪莉亚突然到访。
　　“怎么你来了？”安琪有点惊奇。
　　他们这些人从不私下会面，他们绝大部分并不相识，只有在上面招集他们时，他们才会碰上一面，但并不会有过多的交谈，事后，各自又回到各自的店内。
　　“路克在么。”迪莉亚把盖头的黑纺扯得很低。
　　“他出去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真不巧。”她皱着眉，“我没多少时间，我是瞒着上面来的。”
　　“有事么？”
　　“我们那里来了一个人，他是来寻人的，找的就是照中人。”迪莉亚摸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安琪接过细看，里面的人活脱脱就是路克。“有人要找他，路克？是什么人？”安琪难以置信地瞪着迪莉亚。
　　“是这个女人，是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找他，去见她最后一面。”迪莉亚递上第二张照片。
　　照片是近照，里面是一个华贵的老太太，她端坐在盛放的玫瑰丛中，笑得优雅。
　　“她是谁？她要死了么？”安琪断定她决不是自己的客人。
　　“详情我不能细说了，我要走了。”迪莉亚动身要走。
　　“最起码，你要告诉她现在在哪里啊？”安琪急了。
　　“Z市XX医院深切病房，真的，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迪莉亚急急地离去。
　　安琪坐在椅上，她努力地寻找着两人之间的相似点，也在揣测着路克的来历。路克是什么人？是哪里人？他在这里有多久了？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甚至，路克是他的名字么？安琪发现自己对他简直是一无所知。
　　想到自己要同这个世纪之谜终身相伴，额角不觉渗出冷汗来。
　　“在发什么呆？”路克在她身后现身。
　　“你是什么人？”安琪突然发问。
　　“我是路克呀。”他既觉意外，也觉好笑。
　　“那个人，是你么？”安琪递他老照片。
　　路克接过一看，脸色大变，甚至拿着照片的手也在抖。“是谁给你的？”他喝问。
　　安琪从未见过这样的路克，不觉吓呆了。
　　“是谁？有什么人来过么？”他用力摇着她的肩，定要问出结果。
　　安琪把迪莉亚的到访一一细道，还把老太太的照片给了路克，只是她没有告诉路克老太太的地址和她现在的状况。
　　路克捧着照片，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他仿佛在细听安琪的陈述，又仿佛完全地心不在焉。
　　“就是这些么？”路克木无表情地问。
　　“就是这些。”安琪深呼吸。
　　一言不发，他回到后室。
　　在此时，肩上被谁一拍，安琪从回忆中醒来，是路克。
　　“想什么呐，帮我上点药。”路克拿着药膏现身。
　　安琪急忙接过。挽起外衣，安琪看到了他的伤口。伤口在前胸，很深，接近溃烂，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样？”安琪不无担心地，路克不是普通人，他只须挥挥手，所有伤口就会不药而愈，这次却是能医不自医了。
　　“让龙胆草和紫蜥蝎的汁液烧伤了。”他却是一脸的轻描淡写。
　　“那两样是不能随便混在一起的，很危险的。”安琪细细地涂着药膏，生怕会弄疼他。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他皱着眉。
　　上好药，安琪为他伤口包扎。半晌，她问：“萨亚的客人，要找的人，是你么？”
　　路克在沉默。
　　“那个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你，你跟她认识么？”安琪包扎好与他对视。
　　路克依旧不语。
　　“你们是认识的吧。那个老太太，是你的母亲么？”
　　“不，她是我的妻子。”路克突然说道。
　　妻子？那个老妇人，是路克的妻子？！！
　　妻，子！
　　安琪胸口仿佛被一个大铁锤狠狠地砸下，连呼吸也觉生疼。
　　路克有妻子，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醋意忽地象那不知名的野草般疯长，漫延。妻子？那，自己算什么？
　　既然已有终身厮守的妻，他，却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你知道了会不会好受些？”路克盯着她问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安琪发出一声嘶叫，冲入了后室。
　　愤怒过后，安琪觉得十分地伤心，绝望。她全心全意依赖的男人背后竟还有另一个女人，他心里还有她，他还想着她，爱着她，那么自己呢？难道自己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替代品？黑暗中的她不断地颤抖。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个女人很快就要死了，她一死便与路克尘缘永尽，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与路克一起么，这个念头象蛇一般向她吐着红红的信子，仿佛在鼓动她。是的，只要她与萨亚他们合作，这个女人便成了她的囊中物，只要瞒着路克，成功后一切一切便成过眼云烟。
　　两个念头在她心中天人交战，在此时，路克走了进来。他执起安琪的手，把她引到咖啡店内。
　　两人对坐，一言不发。
　　到底，还是路克先开口：“安琪，你生气了么？”
　　安琪别过面去。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没想到会再次看到她的照片。”他轻叹。
　　安琪仍旧不发一言。
　　“其实，我当初和你一样，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资格去拥有一个伴侣，就算可以，我也不愿把她扯进来。”他苦笑。
　　“那我呢？我和妹妹永不能相见就是活该吗？”安琪狠狠地盯着他。
　　“你和蔼云，是不同的。你不是她的替代品。”很明显，蔼云是他的妻。
　　“你还爱着她，想着她，是不是？”安琪逼问。
　　“以前的我，跟以前的你都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从没想到会有今天。她曾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代表着我的过去，象你的妹妹对你的意义一样，我很明白今时的我跟往日的我的区别，我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只是，”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她还在找我。”
　　“你知道她一直在找你？”安琪惊问。
　　“刚开始，我都在关注她，后来，我决定让彼此都放开过去，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你原来是Z市人？”她不禁冲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路克奇怪。
　　“因为她在Z市。”
　　“迪莉亚告诉了你她的住址？”路克盯着她问。
　　安琪低头沉默。
　　“算了，反正我不打算再见她，我不愿她知道我已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路克凄然一笑。
　　“就算她要死了，你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见么？”安琪突然抬头，目光有如飞刀般激射向路克。
　　“她要死了么？”路克跳起来。
　　“你忘了她已是个老太婆，生老病死不是很寻常么？”安琪冷笑着。
　　“迪莉亚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在瞒我？”路克发狠地把她从椅子上提起。
　　“你还爱她！你还忘不了她！我到底还是个替代品。”安琪尖叫着挣脱出来。
　　路克定定地看着竭嘶底理的安琪。
　　“我恨你！我恨那个女人！我恨你们！”安琪尖叫后忽然昏倒在地。
　　醒来，安琪已在自己的房间，一个人。路克并不在她的身边。发了一阵的呆，她缓缓地下了地，走出房间。路克就坐在后室，安琪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醒了么？要不要来杯酒？”路克轻声问。
　　“我不想喝。”安琪坐下，别过脸去。
　　两人沉默。
　　“安琪，你不需要跟她比较。”
　　她却霍地站起，掩耳冲回房间。
　　是夜，安琪去找迪莉亚和萨亚。他俩见到安琪相当的震惊。“你得到批准么？路克知道么？”迪莉亚紧张地问。
　　“他不需要知道。”安琪倔强地回答。“我想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有交易的详情。”
　　“不，你无权知道。”萨亚断然地拒绝。
　　“成交了吗？”
　　萨亚和迪莉亚沉默着，但答案已明白地写在脸上。
　　“路克也答应了？”安琪的声音颤抖了。
　　“你知道得已经够多了，快回去吧。”迪莉亚苦劝。
　　安琪失落地回到咖啡店。
　　但，路克不在。她四处地找寻着，房间内，后室中，配药间，没有人。安琪顿时明白了，他现在一定在Z市，他的妻子过不了今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这样等他回来么？他还会回来么？他会一个人回来么？
　　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她决定去Z市找路克。
　　来到Z市的XX医院里，她发现萨亚和迪莉亚守在病房前。他们看到安琪并不十分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也是没用的。”
　　“路克在里面？”安琪追问。
　　“交易已经达成，你改变不了事实。”萨亚并不让步。
　　“让我进去吧，求你们。”安琪哀求。
　　迪莉亚扯着萨亚耳语了几句，他终于让开一条道。
　　安琪屏着呼吸，溜进了病房。她看到了路克，但路克并没有觉察她的存在，他的心全放在他弥留人世的妻子。
　　“子诚啊，你一点都没变，我却老了，而且快要死了。”老妇在低泣。
　　“蔼云，你也没变，真的。”子诚，她的路克低声说着。
　　“子诚，你，过得好吗？我，一直都在找你，我只是想，想，再见你一面。”老妇竭尽全力地。
　　“蔼云，我一直没忘掉你。”路克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发，此刻，在他眼里，她不再是垂死的老妇，她，是他双十年华的新婚妻子。
　　“子诚，我找你，找得好苦。我们今生不能，来……”老妇十分激动。
　　“蔼云，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路克无限悲哀地。
　　安琪悄悄地退出病房。
　　“没想到路克居然会甘愿成为交易的一部分。”萨亚叹。
　　“什么意思？”安琪惊问。
　　“他愿意替苏蔼云喝下忘忧之水。”
　　“忘忧之水！”安琪喃喃。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饮品。服用者会忘却过去的一切，包括情感，无论多么深厚的感情，刻骨的思念都将化作烟云散。只是它药性强烈，如果身体虑弱的人服后，可能会直接送命。
　　“路克可是受了很重的伤啊。”安琪担心地看着病房。
　　这时，路克打开了门。他眉头深锁，神色悲恸，很明显，苏蔼云已经与世长辞。
　　“你们先回去吧，我来善后，准备好自会登门。”萨亚先开的口。
　　路克点头，径自便离去，并没有理会安琪，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你也回去吧。”迪莉亚开口。
　　“我，有事想拜托你们。”那一瞬，安琪作了决定。

　　“路克，你准备好了么？”萨亚来到咖啡店中。
　　路克缓缓地站起来，他的脸色比以往苍白许多，形容憔悴。“我一直在恭候大驾。”
　　“安琪，有劳了。”萨亚向身后吩咐一句。
　　安琪捧着一杯淡蓝的液体现身了。
　　忘忧之水。
　　“安琪，怎么是你？！”路克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安琪。这个要灌他喝毒药的人竟是他亲自选择的终身伴侣。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你为了见她一面，性命也不顾了么？”安琪定定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是这样地在乎，这样地恨我。”路克感叹地。
　　天真纯洁的女子，有如虫蛹，但一旦堕入爱河，她便会迅速成长，蜕变，只是无人能猜透那破茧的会是一只蝶，还是一只蝎。
　　“我妒忌苏蔼云。为什么那个能跟你拥有过去的女人是她不是我？凭什么她能令你心甘情愿地喝下毒药。换了是我，你会，你愿意这样做么？”安琪竟流下泪来，一滴一滴，没入那抹淡蓝中。
　　路克无言。
　　“我怎么可能会真的恨你。”安琪凄然一笑，“你能为她喝毒药，我也能为你喝。”安琪忽然把忘忧之水一口喝下。
　　太突然了，路克能抢下的只是一个空杯。
　　“这是我爱你的证据。”安琪眼前一黑，倒入路克的怀中。
　　“好了，交易完成了。”萨亚神情凝重地。
　　“你们……”路克搂着安琪，盯着萨亚，表情有如一只发怒的野兽。
　　“这也是为了她好，丰富的感情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无用而沉重的包袱。”萨亚背过身去。
　　“你们居然利用我，要她喝下忘忧之水？！”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你不也曾利用她来招拢我们么。”萨亚忽地转身，盯着路克。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路克痛苦地嘶叫。
　　“她会没事的，她只是忘掉了过去，甚至她会忘了自己喝了忘忧之水，我相信你们的合作从此会一帆风顺。”萨亚冷冷地说。
　　路克看着怀中昏倒的安琪，眼角滑下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