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是怎样养成的》江南城北

2、第 2 章

　　叶璇玑跟着柯清子来到了岛中央的一座高山，这座山上被下了禁制，因而叶璇玑在上山的时候觉得周身金光缭绕，灵波荡漾，带来了一阵晕眩。
　　揽着徒儿的腰，运行功法向上掠去的柯清子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家徒弟的异样，他赶忙加了层灵力护着叶璇玑。
　　“你还没修习心法，过于强大的禁制会让你感到不适。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柯清子这样说着，捏了捏叶璇玑紧握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叶璇玑阖着眼，乖巧的点点头，那服帖的模样像是家里养的小奶狗，不由自主地对主人翻肚皮，讨好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可爱。
　　柯清子看着自家小徒弟乖顺懂事的模样，一下子被戳中了萌点。
　　啊~有个这么可爱的徒弟真好~~
　　当两人登上山顶时，叶璇玑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不远处一道柔柔的声线瞬间将他惊醒。
　　“大人你回来了，是要先用膳还是先沐浴？茶是想喝碧螺春还是龙井？换洗的衣裳要用什么熏香？梅花还是夹竹桃？”一个纤细温婉的美人问。
　　柯清子依旧是清清冷冷的神情，但是叶璇玑能感觉出他的放松，是真正的回了家的那种舒爽自在。
　　“先不忙这些”，柯清子把叶璇玑放下来，“这是我刚收的徒弟，名为叶璇玑。为他准备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药膏。”柯清子环视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方小院，道：“荀鹤，这几天多谢了。”
　　荀鹤温吞一笑，道:“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大人又何必言谢。”他对着柯清子行了一礼，便施施然地干活去了。
　　叶璇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道：“这是哥哥还是姐姐？”
　　柯清子冷清的表情微敛，露出内在的温柔，活似雪山上的一抹新绿，宝贵得恨不得让人好好护在怀里。“是哥哥哦，他叫荀鹤，以前是我的贴身侍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叶璇玑依旧乖巧的点头。到目前为止他都表现得十分正常，有着孩子的活泼天真，更有柯清子喜欢的乖巧伶俐，但这些似乎都不是一个遭受虐待的孩子所能表现出来的，他所表现的正常在那凄惨遭遇的衬托下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柯清子在可爱的事物面前心总是特别的大，因此他现在只是无知无觉的牵着叶璇玑的手，领着他去屋子里沐浴。
　　这里的居室装饰并不华丽，只是简单的布置，却透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可见打扫的人是下了苦功的。内室里，屏风后，柯清子让自己的小徒弟自己脱衣服，然后他再帮衬着把自己的小徒弟送进木桶里。
　　柯清子撸着袖子，正准备为自家徒弟洗洗头发，却被叶璇玑阻止了。
　　“师尊，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叶璇玑将自己的身体隐在水中，让水中散开的黑发为他遮点。
　　柯清子知晓他是害羞了，想到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而且在这个世界，孩子们更为成熟，那些敏感的小心思，他也不好去戳破。
　　“那你洗完之后唤我一声。”我好把你捞出来。
　　柯清子在叶璇玑点头之后，便仙气十足的走了，仿佛刚才那个十分接地气的搓澡工不是他一样，
　　此刻荀鹤已经把衣服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屏风旁。
　　柯清子看着他，对他打了个手势，向屋外走去。荀鹤紧随其后，见其在一颗大樟树下站定，便也恭敬地候斥一旁。
　　“小荀，这几个月可有异动？”柯清子面对着樟树对面的山崖，白绸上方的墨眉一凛，与崖下吹来的阵阵罡风有异曲同工的冷冽。
　　荀鹤事无巨细地道：“两个月前，南平御妖阁妖灵失窃，凶手被众多高手追杀却依旧逃出生天，御妖阁派人求援归元仙宗，却正逢南风堂的人马，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因此有人怀疑御妖阁的妖灵是被南风堂所盗，可南风堂的人大呼冤枉，咬定这是和他们没关系，御妖阁的人想必也是急煞了，疯了一般咬着南风堂不放，两派现已宣战，形势严峻。”
　　南风堂与御妖阁是世敌，千百年来不见矛盾化解，二者的关系也一直都是今天你砍我俩人，明天我烧你大门的存在，但作为大门大派，双方都在无形地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这次却被一桩妖灵失窃的案子打破了。
　　“这事听着就很蹊跷。”柯清子当即就下了定论，随后想荀鹤分析了起来，“御妖阁与南风堂都不是肆意妄为，一时冲动的蠢货，两派小争小斗不断，却上不了台面，其中必然是有那么一条导火线，引燃了两位掌门的理智，或是说，有什么潜在的利益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荀鹤听了他的分析，点点头，继续道：“归元仙宗派人调解，双方竟不给大宗门这个面子，自顾自地斗。归元仙宗自然不会那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好人装了一回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出荀鹤话语里的讥讽，柯清子也只是淡然的笑笑。归元仙宗本是他的师门，可当初自己，不，是原主被人诬陷时，这个情深意重的师门却连深究也没有，直接将他以败坏门风的名义暗中处死，他也正是在这最艰难的时候穿过来的。想到这里，柯清子就忍不住问候一下老天爷，问他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啊！把这么一个烂摊子往他头上兜！
　　悲愤之余，柯清子还算冷静，问荀鹤：“还有什么大事？”
　　荀鹤一愣，旋即摇摇头，“没有了，近几个月较为轰动的事，就这么一件。”不过，仙宗内部的小事，却还有。
　　柯清子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把灵池收拾一下，再准备几样祈福的物事。”
　　荀鹤秀丽的脸上露出微微戏谑的神情，他调侃地笑道：“大人对小徒弟真是上心啊，以大人的修为为那孩子祈福，想必此子一生都会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柯清子也是笑，“若真有这么灵验，那些个宗族子弟不都个个不凡了吗？为何还会有数以万计的天才精英陨落于道途之中？说到底，靠自己才是实在的，祈福只是长辈对他们的祝愿罢了。”
　　荀鹤被他一番理论说得花枝乱颤，知道他说的在理，却还是被他较真幼稚的神情逗得停不下来。
　　“是是是，大人的大道理对我说可没用，您还是留着教诲您那小徒弟吧，望他以后能踩着那些天才精英，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柯清子不语，一溜烟没了踪影。他差点忘了，自己的小徒弟还在浴桶里待着呢，估摸着再泡一会能褪下一层皮来。
　　荀鹤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一下子隐去了，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他抬手，将袖中宗门来的密函拿出来，上面赫然写着“柳师叔被囚”，这是门中助他们逃离的那位师姐送来的。柳乘云是大人的师父，他被囚禁一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万万不能让大人再趟那浑水了。
　　荀鹤将手中的符纸毁掉，化为齑粉，随风而逝，消散在这一片天地中。
　　大人护我这等废人都能护得心甘情愿，那我为大人避灾避难不也是理所应当吗？
　　荀鹤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就去为柯清子准备祈福的物事了。
　　柯清子到屋内，发现这孩子已经穿戴整齐地在擦头发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璇玑，我来给你擦好吗？”柯清子特别尊重孩子的意愿，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叶璇玑。
　　叶璇玑歪头想了想，便把布斤递给了柯清子。
　　柯清子接过布斤，用灵力不疾不徐地给他擦起了头发。灵力顺着头顶浸入叶璇玑的身体，像是四月天的日光，温暖又怡人。叶璇玑眯着眼，极享受似的感受着这股力量，心里莫名的黑暗仿佛是化去了一角，空出一片明净的地方来，盛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有人疼的感觉…真好！
　　“饿了吗？”柯清子边忙着手中的活计，边问叶璇玑。
　　叶璇玑垂眸思索了片刻，“还好，师尊在上山前不是刚给了我一些吃食吗？这会儿才过去两个时辰啊。”
　　柯清子想想觉得也是，但他不敢乱下定义，孩子是不是按照他的思维来生活的，他会给予叶璇玑最大的自由和宽容。
　　“待会儿我会帮你去毒解咒，可能要一会儿。如果现在不吃，待会儿可就顾不上吃了。”他解释道。
　　叶璇玑乖巧的笑笑，“师尊真是太细心了，徒儿感动得紧。不过师尊，徒儿真的不饿，如果师尊愿意的话，我想师尊在去毒前带我看看这院子。”
　　柯清子当然应允，带着叶璇玑出了门。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四五间屋子，外加一方庭院，其余部分与悬崖深林相容，抬眼就能看到缭绕的雾气和白云，耳边是幽微的山风，徐徐拂过，心中便塞进了一番壮志豪情。
　　“这是遗仙岛的云霄峰，有“立于云霄”的意境。”
　　叶璇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厉害！”
　　柯清子摇头失笑，“怎么就厉害了？”
　　“这山这么高，当初师尊带着我一下子就飞上来了，难道不厉害吗？”叶璇玑振振有词。
　　柯清子无语，“为什么你觉得能带你飞就是厉害呢？修士不都能飞吗？”
　　叶璇玑懵懵懂懂的回了一句，“因为是师尊，所以很厉害！师尊在我眼里，就是最强者。”
　　能为我撑起一片天，那定然是顶天立地的强者！
　　柯清子被他灼热的目光一烧，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该怎么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世间强者如云，他不过尔尔吗？
　　突然，柯清子认真的回道：“师尊不是最强的人，但可以是你最强的后盾。”
　　叶璇玑一怔，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总觉得里面别有深意，却因为年纪尚小，实在是咂摸不出什么，只好欢欢喜喜的抱着柯清子不放。柯清子宠溺地想：孩子这种萌物还是宠着点好，毕竟人生这样的日子太短，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