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收回你的奉劝》难解将离

2、2 上帝造世界

　　颁奖礼后撇开各种应酬，才算彻底结束。
　　已近深夜。
　　宴会上喝了不少酒，本就昏昏沉沉的头被凛冬里的夜风一吹，两边太阳穴突突的痛，像里面有东西直往外蹿，虞弃都怀疑孙大圣上身，紧箍咒被戴在自己头上了。她有些难耐的动了动身子，想让自己摊的更舒适一点，哑着嗓子喊道：“妖妖，窗户。冷。”
　　徐锦欢看着街边不断流逝的路灯，朝窗外喷了口烟，出声阻止：“等会儿。”
　　虞弃四仰八叉的摊在后座正中，仰着头半阖着眼盯着后视镜里吐云吐雾的徐锦欢，想，岁月真是无情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女战士，如今也修炼成不动声色的女魔头了。
　　看了会儿，虞弃还是没忍住询问道：“谁又给你使绊子了？”
　　徐锦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抖了抖烟灰，手指无意识的点着窗沿，虞弃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见她回答：“虞弃小姐，你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请问你登上这个圈子里最高峰时，想到的是什么？”
　　后座静默了一会儿，放肆的笑声突然充满车厢内狭小的空间，徐锦欢看着后视镜里笑得毫无形象几乎快滑到车座底下的女明星，面无表情道：“严肃点。”
　　虞弃边笑边喘，还端着演技：“你知道你这幅样子像什么吗？一身荣耀的金字塔顶端的传奇，有一天开始反省自己的前半生，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缺那么点意思，这也就是我，跟你并肩的第一名，换作别人这打你算是挨定了。”
　　开车的妖妖被她的比喻逗得直接笑喷，还未出口的笑声被徐锦欢一个白眼强行憋了回去。
　　虞弃笑够了，酒也醒了一半，人也精神多了，直起身正儿八经的问她：“到底怎么了？说人话，俩小时不见，哪儿学来的拐弯抹角。”
　　妖妖告状的抢答：“我知道！是纽约来的帅气小哥！老大跟他调了一晚上情！虞姐，我亲眼目睹！”
　　虞弃打开手机随手划拉着，闻言挑眉一笑：“唷，可以啊，铁树开花。”
　　“去。”徐锦拿眼斜着妖妖：“你再开口，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祖国的太阳？”
　　虞弃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自己的艳事，威胁人小助理干嘛？小心我待会儿就给你曝光，让你登上明天热搜。‘无礼王牌徐锦欢猎艳不止’这个头条不错。”
　　徐锦欢没有再接着调侃，反而有些犹豫的开口：“阿七啊，你说咱俩现在身价不算低吧。尤其是你啊，现在多大的腕儿啊，要什么有什么，说什么金字塔顶端，说到底我也就挨了你的光，连带着水涨船高。现在么，比起以前的苦日子不是能用一到兆的数字可以衡量的，怎么……”徐锦欢顿了一下，再开口却带着茫然：“……我突然想到尊哥了。你看见程友嘉带的那个新人了吗？看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啊，那个冷静自持的气场。我想到尊哥第一次拿奖了，我也是这样在台下远远的看着他。尽管是个野鸡小奖，他和现在的周泊如一样大气亦然。明明那是我最难熬的时候，然而那种喜悦却不会再有了。”
　　对于徐锦欢突然而来的悲伤矫情，虞弃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她脸上有种诡异的美感：“徐锦欢小姐，我最后一次声明，希望你每次矫揉造作的时候能先摆正自己的位置。咱俩说死了也是相辅相成，换个人成就不了你徐锦欢，换个人成就不了我虞弃。然后，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登上高处，我什么都没想。因为一开始我决心登上来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上面所遇到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是我自找的。上帝造世界，上帝造世人，都说上帝博爱什么都拥有着才会如此伟大，我却不觉得，你见过富人羡慕富人的后花园吗？上帝才是那个可怜人，可怜空有一身神力，却什么都没有。高处不就是这样么，好像是别人羡慕你，而你却在羡慕从前的自己。”
　　徐锦欢掐了烟，不说话了。
　　虞弃又接着说道：“还有，你不要老是想从我的角度去揣摩南尊，十年前你读不懂他，十年后你读懂他了又如何？除了那一任，你都多少年没好好谈过恋爱了？你呀，还是先好好给自己放放松吧……”
　　“‘周先生，听说这个角色最初并不是定的您，有传闻说您是空降，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其实最开始找到我时，我的确也有听说角色已经定好了，但是人家还在找演员就说明还在选择吧？只能说之前的那位，可能性更大？空降，我的确空降啊，导演通知我进组，我赶飞机去的，可不是空降么？’
　　‘还有人说您是因为内部有人极力的推荐？甚至是有‘黑幕’？’
　　‘看来今天这些问题都挺犀利啊。‘黑幕’这个……不就跟刚刚‘空降’一样么？推荐……大家也看见了，这部戏里的前辈们，都是能在娱乐圈里说得上话的腕儿，这……我还真不知道。’”
　　妖妖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合上车窗，问道：“虞姐，你在看今晚周泊如的采访么？”
　　虞弃恩了一声：“不小心点到了。”
　　“‘您对这部戏的女主角，今晚也因为这部戏而荣获最佳女主角的得主，虞弃小姐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人都得奖了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没什么其他的看法了吗？据传闻，她就是推荐您的人。您和虞弃小姐关系很好吗？有传闻说你们因戏生情是真的吗？’
　　……”
　　“滴”的一声后，车厢内瞬间安静。
　　“没电了。”
　　不同虞弃的气定悠闲，妖妖气得想砸方向盘：“这不就是捆绑CP，消费虞姐吗？这都男三了，怎么还能不要脸的往上贴？”
　　徐锦欢懒洋洋的安抚道：“行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吗？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还这么沉不住气可是要坏事的。”
　　虞弃在后面跟着附和：“对呀对呀。妖妖你还小，跟锦欢好好学学。”
　　“虞姐你不气吗？”
　　虞弃茫然道：“气？气什么？只要我拍戏，但凡对手咖位不够的，都打着小九九，那我不早就被气死了。”
　　妖妖毕竟年轻，阅历不够，仍憋不住碎碎念：“有脾气自己就去努力啊，人家努力的位置，他们倒好随便两句话就能顺着往上爬。”
　　徐锦欢似感叹似安慰，喃喃道：“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啊。”
　　是啊，这个圈子不都一直是这样吗？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已经潜移默化习惯了这样的规则。每个人都宛如一座平静的雪山，远远看去宁静优雅还带着朦胧美，然而等你走近攀上去才发现，被雪覆盖的山体，不知道藏着怎样的陷阱，稍不小心一脚下去可能就是葬身之地。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哪一个字就会引起雪崩，或者引发休眠的火山。尽管如此，仍旧有贪图捷径的人不要命的向上攀爬，数不胜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三个人三种心思，车厢内再也无人接话，安静得让人心慌。
　　虞弃沉默的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而徐锦欢摸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
　　细小的光点，在黑暗里意外让人心安，徐锦欢打算开车窗，虞弃制止她：“就这样吧，我没关系。太冷了。”
　　“你抵抗力太差了，还是少闻点烟味，免得明天起来一身的疹子。”徐锦欢摇下了窗，凉意瞬间将车内灌满。
　　虞弃紧了紧外套，问道：“明天几点的飞机？”
　　徐锦欢吐了一小口烟圈：“明天恐怕不行，今晚我跟纽约的Josee聊了下，好莱坞那个著名导演Puth·Thomas也来了，他手里有部片子里面有个华人角色，明天看能不能见个面？”
　　虞弃皱了皱眉，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问了一句：“这老头儿风评好像不是很好？”
　　“天才怎么可能趋于凡人？总要干点离经叛道的事情才能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要不然就是有点什么出格的习性……”徐锦欢流里流气的叼着烟，双手不停得在身上翻找：“会拍戏就行了，他又不是你老公又没要你去陪睡，管他风评好不好有没有病呢，啧我手机呢？”
　　“这儿呢，上车前放我口袋里这么快就忘了。”妖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她丢去，隐隐担忧的问道：“可是我听说，好莱坞都不太看得起华人演员啊？那虞姐不得受委屈？”
　　“看情况吧。咖位不够的的确容易受排挤，五年前的阿七可能会有这样的担忧，现在阿七就算不去好莱坞欧美照样会买她的帐。主要是欧美这边已经发来好几次邀请了，既然要合作，自然要选个名声大的呗。”
　　虞弃按了按眉心：“恩。妖妖开快点吧，早点回去休息，风吹了头疼。”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