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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轻云淡之时 ...

  •   人物设定:

      白泽:她从小便是优等生,家境优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白富美,想要的东西总是唾手可得,认为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大的追求,目前经营一家餐厅一家咖啡厅。

      童海琼:衣食无忧的文艺女流氓,善思考常感悟,行事利落,为人处世大方洒脱,有男子气节有小女人娇媚,以稿费为生,经常游山玩水。

      金尧:小县城来到都市打拼的姑娘,为人和善内心孤傲,相貌平平,家境平平,最是努力,却不如她人来的幸运。

      吴英招:白泽表哥,玩世不恭富二代,但内心单纯,热情大方善助人,高中时期便离开父母在管家陪同下留英读书,近期将从国外回来准备创业。

      朱彦:集团董事长,白手起家,为人刻板一丝不苟有很严重的洁癖,大男人主义有些直男癌。

      程杨:父亲曾是当地富商,突然破产后父母在国外因一起车祸身亡,天生一副好歌喉又多年在国外学音乐,他背着吉它来到A城,目前在一家酒吧驻场。

      张研:童海琼发小,对童海琼很宠腻,公私分明,工作很严苛私下也很理智,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上,目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任职部门经理。

      关伟华:有管理公司的实力,有征服少女的实力,阅女无数,经常在风月场所挥霍度日,内心却期待寻一个真爱,有一定的情怀,更多的是对男女关系的玩弄和漠视。目前帮助父亲做地产开发。

      大纲:

      90后还是孩子的时候便被社会标签为叛逆的一代,当90后走出学校大门,社会正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变化创新的浪潮中,有些人成为弄潮儿有些人成为大浪上的泡沫。
      三个90后女孩在国际化都市里相遇相知,她们身上有光也有阴影,她们经历的是我们当下正乐在其中的或是困于其中。

      本文以童海琼为主线作第一人称自述。本故事纯属虚构。

      四五月份是A城的雨季,由于前一夜刚喝了酒,又淋了一些雨,我躺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会儿正在被子里看书,听着书友从国外淘给我的黑胶唱片,落地窗上粘着弯弯曲曲的雨水,窗外的绿植披上新绿的外衣,在雨中耸拉着脑袋。

      门铃响了,我把书合上放在被子里,起身开门。

      张研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口,一手拿着黑色雨伞一手拿着打包的汤饭,鞋子上沾了几株水,我说:你怎么来了,伞就放门口吧。

      他说,伞是买给你的,你拿进去放着,你昨天喝多了打电话给我,我来这边办事顺路给你打包一份粥。

      他边说边脱掉鞋子走到沙发坐下,我跟在他后面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热气腾腾的粥,喝了一口对他说,还是你周到。

      他说“我实在无法欣赏你唱片,你还是去关了吧。”这才想起来卧室里的唱片还放着,但是我懒得起身就让他自己去关掉,他折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关,又唤我过去,刚关掉唱片,床头的手机响了。

      白泽在电话那头说“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里面声音很嘈杂,似乎还有滴滴的声响,我一时没有听出来,还不等我回答,她便说“我在地铁站。”
      “大小姐,你下雨天跑地铁站做什么?你家司机罢工了?”
      “我来感受正常人的生活,晚上来酒吧,见面聊”说完她就挂了。

      从白泽会走路开始就有两个佣人跟着她以防摔倒,从她有出行需求时便有司机接送,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坐公交还是高中时候我逼着她要她和我一起从最北边的学校坐到最南边的城中村,一路感受变化,结果第二天她就请假了,我放学急着去她家看她,只见她躺在床上吃甜品,问她怎么了娇滴滴的说屁股疼。

      我实在很好奇,尽管下着雨还是准备待会收拾一下出门见她看看她怎么说。

      回到客厅的时候张研已经打开了体育频道,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的看电视,我继续坐在地毯上喝粥,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他看都不看我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有什么指示?”我笑眯眯的说好久没有吃你做的菜了,要不要露一手?

      他没有理我坐在那里不动,我哼了一下继续喝粥,半晌他说“吃什么?”“你随意发挥”看一眼电视原来他是在等进球,球进了他就去了,可我粥都要喝完了,于是我放下勺子看了会儿电视。

      张研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还挺帅,我拿起拍立得拍了一张他背影,照片出来后贴在照片墙上,突然想起几天前在酒吧里跟他表白的姑娘,于是走过去问他“对了,你跟那个95后小姑娘怎么样了?”他头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没联系”我失望的叹口气“大哥,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啊。”

      他笑笑不说话,我也觉得无趣就拿起菜刀准备帮他切菜,他说“你去坐着,我来”,我放下菜刀去卫生间洗漱化妆。

      化好妆走到餐桌旁,餐桌上的菜都装在保温箱里,他关掉电视拿着我的粥走过来放在桌上,又把菜拿出来摆放好,我边吃边赞叹他手艺又变好了,他只看手机并不怎么搭理我,我也拿起手机看看新闻。

      吃完饭后天也差不多黑了,我在卧室里换衣服,换好后他也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我说“我去找白泽,你去吗?”他说“我送你过去,我还要去公司加班”。

      张研把我送到后就走了,时间还早酒吧里没什么人,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发短信给白泽让她尽快赶过来。她说她遇到了一点事,晚点来。

      白泽在地铁站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到检票口,因为没有票她只得从人群里挤出来,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要去售票窗口买票,她在售票柜前站了很久紧张的流汗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买票,后面有人开始抱怨,她后面的女孩靠近她“你去哪里?我帮你买吧”
      她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女孩一脸惊愕的看着她,她说“那,帮我买到终点站吧”,女孩帮她买了票,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给姑娘答谢她的买票钱,姑娘笑着拒绝了并一路带着她进了站上了车。

      站在人潮拥挤的车厢里,姑娘和白泽被挤来挤去,有个男人整个人快要压在白泽身上了,白泽推不开他,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女孩看出她的异样,用手推开了那个男人。

      不仅如此女孩陪着她坐到了终点站,在终点站的地下通道里,女孩看着她笑了,她说“看你一身名牌,第一次坐地铁?”

      白泽大方承认并感谢女孩的陪同和帮助,女孩笑笑靠在墙边点上一根烟抽起来,淡淡说“没关系,就当坐地铁散散心了,你呢,既然不会为什么一个人来坐?”

      白泽羞红了脸顿了很久才说“他曾经在这个通道里唱过歌,我想来看看。”

      女孩吐一口烟看看这个通道又看看白泽“男朋友?”
      白泽笑着说“马上就是了”。
      女孩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白泽”
      “金尧”

      公交车在霓虹灯下行驶,玻璃上罩着一层雾气,只听得外面雨声渐小,白泽满脸笑容看着手中剩下的两个硬币,她把硬币放进包里内侧。一个小时前,金尧陪着她走到车站,给了她三个硬币,嘱咐她一个车投一个硬币就好。

      因着下雨的关系,街道上很是空旷,白泽用尽力气好不容易将窗户拉出一个小缝隙,只看见三两人群在街上,偶尔有小车经过水花四溅,手指在玻璃上不觉间写了一个“木”字,正在写一横的时候,她缩回手看看四周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半月前我在书友酒吧喝酒,书友将刚推出的小吃新品拿出来给我品尝。

      书友是个有趣的单身男性,三十出头,总是着一身宽松衣衫,像极了公园打太极老爷子的装扮,手上万年不变一串小叶紫檀佛珠,他知我爱喝酒,隔三差五便邀请我去酒吧小坐,我喝酒他喝云南白茶,我总是调侃他三十岁活出了四五十的样子,他说不及我二十五岁倒还像个孩子。

      有了下酒菜喝起酒来总那么难把控,不觉间便喝到后半夜,书友讲了最近新上的电影和一些比较火的公众号,我一概不知,他说,你的小说呢,写的怎么样了?

      我叹口气说,没有新鲜的人没有特别的故事,总觉着纸上谈兵,便搁置了。
      他说,你看看新来的这个驻唱怎么样?

      我扭头看着身后的歌手,他坐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蓝色灯光在身上把脸映衬的洁白无瑕,手指拨弄琴弦,漆黑的眼睛看着某一处,我觉得那双眼睛看到的是他自己,那一瞬间似有光芒从他身上喷洒。

      他的声线饱满嗓音有磁性,但不似摇滚乐手那般嘶哑撕裂,倒有低吟浅唱却深入人心的感觉,就比如他此时正唱得这首歌,对情感的注入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失味,至于容貌更是少有的盛世美颜。

      我扭过头对书友竖起大拇指,淡淡道“以前只觉得你这新换的歌手唱歌唱得很是深情,没有仔细看,这一看还真是个故事标本”。

      书友笑笑“可是他啊,很少与人交谈,也不喝酒,想从他身上找故事,难”。
      把剩下的酒喝完,我说,不能去打扰一个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除非你有力量将他带出来,我还是把白泽叫过来陪我按个摩靠谱,最近喝酒喝的全身酸痛。

      书友说,我这里有卡你们拿去用。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我一脸坏笑“毕竟你比我大个好几岁,你留着多去做做养生”说完一溜烟跑到外面给白泽打电话。

      没多久她就开着新买的两门轿跑出现在门口,进来的时候和歌手撞了个满怀,我和书友正喝酒只听得一声尖叫回头看见她惊慌失措的从歌手怀里站起来,歌手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跟书友打个招呼就拉着她走了,一路上她像失了魂一样,我问她是不是看上歌手了,她嗔怪我只会打趣她。

      此后这半月内她没有提过这件事,我也很快忘了,只是今日这酒吧里的歌手唱起了那日同样的歌,让我想起了当日情景。

      今日这个酒吧比书友的酒吧要喧哗一些,我一人窝在沙发里看手机文章,不觉间已过去两小时,眼前已是高朋酒座觥筹交错,实在无聊于是起身走到门口拨通白泽电话。

      白泽仍在公交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我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她说她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她要自己摸索过来,我很担心她又拗不过她只好开了位置共享。

      外面有些冷,我撩起裙摆蹲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根烟放在唇间,在包里翻来翻去也不见火机,面前的车窗被按下来,我听着声响吓了一跳浑然不知这车里竟还有人。

      里面的人低头看着我,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眼睛很大瞳孔很深,感觉有很多载着故事的饱满颗粒随时会从那眸中泄出。

      他从车里出来走到我面前为我点烟,我说了一声谢谢把火机拿过来自己点上,他笑笑走到我身后,撩起地上的裙摆,“擦干净了,外面很冷,早些进去”说完他轻轻抬起我的胳膊将我扶起来。

      我愣了一下继续抽烟,他说“一般这个时候女孩子都会一个不小心跌我怀里,你不按套路出牌?”他笑的温柔,笑的春花要为他凋谢夏花要为他藏起妖娆,他的笑容里还有俘获众生的侵略性。

      看了一眼他车轮上的标记,便知道他说这话的源头和底气,这个标配这身行头这张脸足以让他接近的女子顺其自然迎合他。

      我把烟扔在地上从包里拿出张研给我的灰色手帕放在他手里,手帕上有张研的名字,他念出了这两个字,随后看着我。

      “帮我擦裙摆的时候你手上蹭着污渍了,自己擦掉吧,你试试不小心倒我怀里,也许我们会有故事”说完对他邪魅一笑进了酒吧。

      他追上来将手帕塞我手里“男人给你的东西不要随意丢给别人”,说完他先行一步走进去了,还不忘回头对我说“期待下次见面”,我打开手帕里面包着他的名片,旁边有个垃圾桶随手扔进去,他突然出现在身后拿着我的手将名片塞进我包里“随意丢别人名片很不礼貌,你知道吗?”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我手机拨了自己号码,“如果你觉得今天冒犯了你,至少给我时间和机会补偿,好吗?”

      我推开他走到座位上坐下,唤来酒吧薇姐陪我喝酒,总觉着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正要起身走时,白泽来了,她一脸甜腻紧紧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童童,我好像找到了爱情的感觉”。

      我惊得一口酒喷出来问她这究竟怎么回事,她拿着纸巾把我脸擦干净后才幽幽开口,书友酒吧里的那个驻场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平复心情。

      原来白泽真的对驻场一见钟情,两见倾心。这半月里白泽每日都去酒吧坐着,叫一杯柠檬水,痴痴的看着歌手,等他演奏完一路跟着他,歌手也不怎么搭理她,一个星期后,有天歌手从酒吧门口出来,没走几分钟暴雨侵袭,下的肆意,他护着吉他在雨中奔跑。

      白泽冒雨回酒吧把车开上,开到他面前按了喇叭示意他上车,他只跑着一路跑到公交站停下来打开吉他盒仔细查看擦拭,确认没事以后用剩下的纸巾随意擦掉身上的雨水。

      白泽从车里下来,站在他面前,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冷”。说完她坐在他右侧环抱双臂,他依旧不说话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自顾自的哼起他在酒吧里唱得那首最是深情的歌,不知什么时候他拿出吉他弹奏起来附和她。

      白泽说,那个夜晚足以让她永生难忘,歌手弹奏完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让她早点回家,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知道明天他们还会在酒吧相遇。

      第二天她穿一袭白裙去了酒吧,却没见着他的影子,书友说他病了在家养病。她费了好大力气打听到他的住址,买了几百块一碗的粥和养颜补身的药材去了他家。

      他开门后一句话没有讲,转身走进客厅窝在洁白沙发里打游戏。白泽在门口愣了很久还是进去了。这是她第一次进陌生男人家,她进去把东西放好什么都没说就要走。

      他在身后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她怔住,依然背对着他,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歌手的冷漠并没有让白泽灰心,她像一个穿着厚重战袍的科学家势必要将那极寒的北方冰山融化,虽斗志满满,却走得乏力。

      白泽给家里阿姨和司机放了一个长假让他们回去好好陪孩子且薪资照给,阿姨感激涕零又担心她在家没有吃的,走之前花了一天时间做了很多便当把冰箱塞满了,她把便当装在两个大袋子里一大早送到了我家。

      我打开门的时候她正弯着腰大喘气,看见我便整个人瘫在我身上,我差点抱着她一起摔倒,幸好本姑娘身手敏捷双手扶着门框躲过一劫。

      这大清早的我被她搅了清梦本就不满,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我推开她正要发脾气,突然看见她白嫩的胳膊上有两道粗红的勒痕,手掌上也布满了勒痕,看看地上巨大的两个袋子,我说“你一个人提上来的?”她委屈的点点头,我侧身让她进去,从地上提起那两个袋子对她说“好重,这什么东西啊,要劳烦你一大早亲自提过来。”

      她躺在沙发上显得特别疲惫,“张阿姨做的便当,你放在冰箱里慢慢吃”,我嘴馋张阿姨做的饭嘴馋很久了,从袋子里拿出两盒吃起来,白泽嘟着嘴看着我,我说“怎么了?”

      她说“想喝水”,我只得停下筷子从冰箱拿出几片柠檬给她冲了一杯柠檬茶放在她手上,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张研不爱搭理我的原因了。

      尽管口渴白泽还是保持着她的淑女气质,从沙发里起身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童童,这两天我呆你家里你教我做饭吧”,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

      葱姜蒜都不认识的人,教她做饭?还是让我写两万字来的简单。

      她纠缠了我一上午,从客厅到卧室,从沙发到床上,我终于妥协,条件是我做她看着自己学。

      白泽跟着我去超市,一路上欢呼雀跃,我默默的和她保持了距离,她跳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那些看起来新奇好玩的水果蔬菜她都要拿来放在推车里,和她一起逛超市就变成了她拿出来我再放回去,导致回头率有点高。

      我推她“别人都看着呢,你淡定点,我来选你只管一边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说“我走哪里都有一堆人看,长得漂亮有什么办法,你还没有习惯吗?”“大小姐,这是超市,来这里的都是小姐姐和大妈。。。”

      白泽拉着我看那些可爱的动物馒头,她说“童童,你看,好可爱,我们买一些回去吧”。

      到家后洗菜切菜做饭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看着眼前一大堆菜和白泽期待的眼神,我安慰自己不就一桌菜嘛,慢慢来,但是做着做着依然很疲累,我说“白泽,这些菜都得做吗?”她点点头,笑的灿烂,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让白泽把我手机拿过来,我拨通了张研的电话。
      “吃饭了吗?”
      “还没,在家写方案”
      “周末这么拼做什么,白泽来了我做了菜你过来一起吃”
      “恩,等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如沐春风,“白泽,来点音乐”,她很自觉的去我卧室开了唱片,张研来的时候我已经炒了四个菜,他穿一身灰色运动装,提着两瓶红酒,白泽抱着那酒看看瓶身,转头调侃他“知道童童喜好的就两个人,除了我就是你了”。

      张研撸起灰色袖子帮我忙,我说“白泽,你有那调侃的精力怎么不去拜拜师”,白泽这才回过神拉着张研胳膊撒娇要他传授厨艺,张研娴熟的炒着菜转头看着脑袋咧的很远的白泽“你什么时候对做饭感兴趣了”,白泽笑笑不讲话,我把白泽往他旁边推了一下说“你来看着,给他打个下手,我去把桌子摆一下”。

      张研不愧是大厨,没几分钟便把剩下五六个菜做好端上来,我在一旁添饭,白泽在一边完善她刚刚写的做饭笔记,张研在桌边醒酒,桌上的菜蕴起一层雾气,在黄色灯光中晕开,空气中有一种温暖的浪漫气息,我们举起酒杯,拿起筷子,喝酒吃饭。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姑娘在家吞服了一整瓶的右佐匹克隆片,而她身边的男人挺着肚子睡的正香,鼾声震地。

      “张研,我记得你也学过音乐,唱首歌来听听吧。”白泽为张研把酒斟上以后对他说,我笑笑不语把杯中的酒饮尽,白泽很自觉的为我添了一满杯。

      张研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说起来童童也会弹唱几首曲子,童童,你来吧。”

      白泽已从储物室拿出了我的吉他,吉他许久未弹已附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张研蹲在一边擦拭,这把吉他是他送给我的,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我突然有些怅然,想起了那段乘着梦想载着歌声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我和白泽同校同班,张研在城市另一边的工科学院,虽在一个城市内但要见上一面确实很难,以至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我们没有见过对方,但是每日都会电话或是视频,我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进了吉他社,他很少谈及自己的近况,总是我在一边讲个不停。

      大一下学期他们社里联合其他几个工科大学组织了一场演唱会,他问我要不要来看看,我说“你的戏份多吗?”他说“不多不少,你总能看见”。

      周末我拉着白泽同行,那是白泽第一次见张研,她总说我和张研是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次见到张研她几乎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洋洋自得的总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张研从小都低调不张扬,但他也太过谦虚,整场演唱会分明就是他的主场,他一开口台下女孩兴奋的站起来挥舞着双手还不忘高喊他名字,更有女生在他弹唱完毕后送了花和礼物上去,白泽附在我耳边说,你怎么没有买花过来?

      “买花做什么?咱两不就是鲜花吗?”白泽看着我叹口气,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刘伯伯,我需要一束花,送到X校体育场。”十多分钟后白泽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花篮,花篮里粉色玫瑰中几朵白色玫瑰点缀的甚是清雅。

      白泽把花篮放在我怀里示意我送上去,我自认不会做这种花痴行径的事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白泽有些生气,我安抚她道“等他唱完了我们约他吃个饭,那时我把花送给他,怎样” 见她没有反应我又说“张研不喜欢这种东西”她很认真的看着我说“童童,别人不喜欢是别人的喜好,你送不送是你的礼貌”。

      我被她突然的认真吓了一跳,立马提着两个篮子走到台上,张研正唱着歌又弹着吉他,我不想打扰他,走到他旁边空着双手的歌手身边,准备把篮子给他,歌声戛然而止,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温和有力,语调不紧不慢,不温不火,是张研,他停下唱了一半的歌对着话筒说“童童,我在这里”。

      紧张的时候我总是会抚一下耳后的头发,他向我招招手,我过去把花篮放下,故作镇定向他伸手,准备礼貌性握个手,他却握住我的手将话筒放在我手上,这下镇定不了了,我转身要走被他拉住,他示意乐手继续,台下的白泽对我伸出大拇指,看这情形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之前张研排练这首歌的时候经常与我视频,我在屏幕这边跟着他一起唱过几次,唱起来倒也不觉得陌生,遇到高音部分我就丢给张研,轻轻松松唱完了台下鼓掌起哄的都是男士,女士们这会都隐藏了绝妙的声线,睁大了眼睛嘟着嘴,只有白泽一直看着我,在我走到她身边时起身给了我拥抱。

      其它人投来异样的眼神,后面的姑娘似乎还讲了几句怪异的话,被我们自动屏蔽掉了,何必把听力浪费在嫉妒之声中污染视听呢?白泽也懂这个道理我们继续坐在那里,直到张研背着吉他走过来,那两个花篮被他放在台上,我说“白泽,我说吧,他不喜欢这些”。

      白泽不理我,跟张研聊了一路,我凑过去发现他们在聊我的醜事,一怒之下拉着他两喝了一晚上的酒,白泽认识我之前从不喝酒,和我在一起半载不仅学会了喝酒,也练出了二三两的酒量,至于张研的酒量深不可测,我从未见他醉过,但那天晚上他醉了,白泽也醉了,我弹着张研的吉他,胡乱弹了一通,大排档的老板很是热情,并没有将我们赶出去,反而送了我一盘豆腐一盘土豆。

      旁边几桌的人跟着我唱起来,筷子敲着桌子打着节拍,唱着唱着他们敬我酒,我正要喝张研替我喝下了,我只管唱歌,很奇怪我喝了酒以后特别喜欢唱歌,唱上一夜也没有问题,那天唱到老板打烊,我们又返回体育场唱到天明。

      此时张研拿着手机在群里聊工作的事情,不时语音“明天开早会我们把方案确定下来”,白泽翻看杂志,不时说时下的小鲜肉不及某人半分,看着眼前的他们,我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在蠕动,那是一种由温暖触动的温柔,再生出安心踏实的感觉。

      阳台上偶尔有凉风轻抚,我往张研身上靠了靠,他把手边的毯子披我身上,又进客厅拿了薄毯递给白泽。

      我喝了一口酒,感叹“有你们真好”,在他两以为我又要开始矫情的时候,我拿起吉他唱了那首当年在台上唱的歌,这首歌是张研写的,他点了一根烟,并不附和我,烟雾笼罩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泽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她兴奋的抱着我说“表哥回来了,两个小时后下飞机,你们跟我一块去接他吧,司机马上就到,你们准备一下。”

      救护车在城市道路上疾驰,车上的姑娘昏迷不醒,一边的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两个护士在他对面不看他,他看着平躺的姑娘说,好端端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话音刚落,车窗啪嗒啪嗒响,暴雨突然侵袭,刘伯把所有窗户都关上,白泽拉着我的手说“接连的雨下的人心慌”,我拍拍她的手说“梅雨季节是这样,马上就过去了”,张研提醒刘伯慢点开,刘伯开车一向稳妥,他说完就没再做声,酒的后劲似乎上来了,车里又闷得慌,张研闭上眼睛,突然一个急刹,他睁开眼,一个摩托车载着老人横穿马路,刘伯急刹不住为了避让往左打盘子,撞上了一旁的救护车,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看了一眼后座的童童,她用身体护住了白泽。

      人们总说昏迷之时死亡之前,眼前会出现模糊的影子,可能是生养你的父母,可能是你心心念的爱人,可能是生死之交的挚友,总之会有那么几个影子闪过。

      可我没有,那一刻我看到的只有闪耀的白和极度的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涣散的瞳孔慢慢暗下来,有零星的光点在视网膜上由小变大化为黑暗。

      醒来已是三天以后,白泽握着我的手趴在床边,她的额头上贴着方方正正的纱布,脸蛋依然白嫩,想必她是累坏了,我想抬起胳膊摸摸她的头发,却有些吃力,白泽睁开眼,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童童,你终于醒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我握着她的手说“张研呢?他还好吗?”

      白泽有些紧张“你不要担心他,他已经醒了在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那天我们撞到救护车,救护车上有一个姑娘受了伤,他在照顾她。”
      “我们去看看那位姑娘”
      “张研说让你好好养病,他来处理,童童,你先养着等你能下床了我们一起去看她”。

      这几天白泽像供菩萨一样将我供着,她那远在国外的父母竟也在百忙之中回国看我,张阿姨更是每日送来补汤。

      一日张阿姨照常送来一汤三菜,汤里有几片百合,我挑起一片放在嘴边“张阿姨,你是不是昨日走的时候从这病房的花里挑了几只百合拿回去做汤呀?”

      张阿姨拍着我的手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几句,汤好喝吗?”
      “张阿姨做的当然好喝”张阿姨笑着说我嘴甜,白泽悄悄摘了一朵百合要丢在我碗里被张阿姨制止,我方才注意到这满房的花每日一换实在是浪费,于是交代白泽“明天开始不要在让人送花过来了”。

      白泽晃着手中的百合,笑着说“这花可不是我叫人送的”我一脸疑问,她笑的更肆意了。
      “还记得那日我们要接机的人不?”
      “你表哥?”
      “表哥下飞机以后赶到医院陪我缝针,我让他去守着你,他一守就是两天两夜,这几日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呢就每日送来如你一样美丽的鲜花以示慰问和感谢,感动吗?”

      正要回她几句,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小白,别调皮”,他走进来摸摸白泽的头发,白泽站起来往他怀里一钻,甜糯糯的喊着“表哥”,安抚完白泽他把手中装着雏菊的花篮放在桌子上,看着我说“好些了吗?”

      “应该可以下床做几个小菜给你接风”,他看着我笑,笑的很是绅士,两个酒窝若隐若现,仔细看看发现英俊潇洒、肤白指长、玉树临风、文质彬彬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我在心里默默感概白泽家的基因真是不错。

      正想着他说“等你能下床我亲自做几个小菜庆贺”
      “那我要快点好起来尝尝表哥的手艺”

      话音刚落医生进来做检查,看看我的眼睛摸摸我的胳膊和两条腿,医生说“恢复的不错,这两日就可以出院了”,待医生走后我说“看来表哥你要早做准备了。”

      说来奇怪,我醒来已有一周,却迟迟见不着张研,问白泽她总说他在照顾那姑娘,可张研总该来看看我,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明日就要出院了,在此之前我得见到张研。

      我告诉白泽想穿着自己衣服美美的出院,拜托她去我家帮我挑选衣服拿过来,她很开心的去了,去护士台问和我一起过来的男士,护士说他还在昏迷。

      难以置信我试着跑过去,一路摔了三次终于找到那个病房,一个姑娘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坐在他床边,张研双眼紧闭着,我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姑娘说“不要再喊了,没用的”。

      张研一动不动,手掌没有温度,捧着他的手用力搓着终于有了一丝热气,眼泪从他手上滑下来,我依然不停地喊。

      “你这样会吵到她的”她平静的语气里有一丝怒气,我转头看着她,不施粉黛的脸很是憔悴,眼睛黯淡无光,她看着我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小时候邻居爷爷在院子里种的罂粟花,红的娇艳,红的干净无瑕,盛开的时候迎着阳光风吹不倒。

      “你是救护车里的姑娘?”
      “恩,是他救了我。”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正要开口,张研的手动了,他握着我的手没有力度,他唤我“童童”一如既往的唤我,这两个字在这一刻多么可贵。

      十五六岁认识张研,到现在刚好十年。
      他早已是一颗扎在我心里的树,一直站在那里不曾离去也不曾倒下。

      几天前一场意外,这棵树枯萎了,英俊的脸上没有几分血色,他伸手为我拭泪,到现在也不忘安慰我“童童,我没事”。

      握住他的手十分坚定地告诉他“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身后的姑娘起身要走,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她看着我沉默很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个重要吗?你说他救了你,他怎么会救了你?”
      “他从救护车里抱我出来,送到医院,我醒了他就倒下了,其它的我不清楚,你去问他吧”

      她说完就要走,我叫她“姑娘。。。”她转过身轻飘飘的说“我叫金尧”。

      “是你?”白泽手中提着带给我的衣物在她身边停下,一脸惊喜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尧不做声,她说“难道张研抱进医院的是你?”她点点头,白泽见她没什么事感慨了好一会儿,我终于不耐烦压低声音喊道“白泽,你还有心情叙旧吗?”。

      白泽被我吓住,不知所措的看着我,金尧冷笑一声说“现在你急了,他躺了一个星期叫了你一个星期你在哪儿呢?”

      “金尧,童童她这几日也躺在病床上。。。”
      “白泽,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你先回去吧”
      “你是他女朋友?”金尧拉住我,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敌意。
      “朋友,怎么了?”
      “他救了我,我会照顾他”她说完便走了。

      换好衣服,办完出院手续,原打算和张研打个招呼,前脚踏进病房不巧看见金尧握着张研的手,犹豫要不要进去,吴英招突然出现,拍拍我的肩膀唤我“童童,走吧”。

      吴英招一路搀扶着我走到楼下,踏出阴影,光线扑面,分外耀眼,伸手遮阳,他帮我戴上墨镜,顺手将我额前碎发捋在耳后,我向他道谢,他说,童童,以后不必事事向我道谢。

      路上我睡得很沉,被白泽唤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吴英招怀里,身上盖着薄毯。

      白泽回头说:童童,到家了。
      掀开毯子起来后,吴英招扶我下车,他似乎还拿我当病号照顾着,白泽也过来扶着我,我突然就笑了。

      太阳底下,豪车旁边我被白富美和高富帅一左一右搀扶着,像极了霸道矫情讲究阵仗的慈禧,笑着笑着我放开了他们的手,大步前去,腿似乎不够利索,倒下之前吴英招一手将我抡起,抱回去放在沙发上。

      我在沙发躺尸,他和白泽在厨房做饭,他的手艺丝毫不逊于张研,我和白泽将桌上的饭菜扫了干净。

      突然想到张研,医院的饭菜肯定不合他胃口,“我想做点菜给张研送过去”,白泽没有回应我,吴英招起身走到厨房,他说“我来吧,做好了让白泽送过去,你继续休息。”

      实在睡不着,躺在沙发上看书,白泽在厨房和他哥学手艺,恍惚间将英招看做了张研,他怎么会伤的那么严重,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依然无解,他不想我知道的我还是不要再追问了,也罢,他好起来才是大事,至于金尧,想必待他也必定会仔细认真。

      看完两个章节,白泽将汤饭打包好送出去,她打包了三份,一份张研一份金尧还有一份给歌手,我从卧室里拿出一张珍藏的旧唱片给白泽“你把这个一起送过去给歌手”。

      吴英招在沙发上翻看我刚放下的书,“童童,拿本书给我看吧。”
      “你要看什么书?”
      “你来推荐”

      挑了一本类似小黄书的小说给这位海归博士生,他原以为我会给他什么正经的大师大作,认真的读着,半小时后他表情尴尬的看着我,又半个小时他舒展了身体躺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的问我“童童,你经常看这种书吗?”

      “你想林黛玉都爱看《西厢记》为何?小黄书中不仅有颜如玉也有黄金屋。”我此番话只是玩笑,没想到他来了兴致,我们聊着学生时代看过的小黄书武侠小说,不觉间已凌晨三四点,白泽没有回来。

      打她电话关机状态,她从未如此,我总担忧是不是和歌手有关于是打给书友,书友告诉我他们很早就离开酒吧了。

      英招考虑着我行动不太方便要留我在家,我告诉他只有我能找到她,犹豫再三他还是带着我一同前去。

      凌晨四点的酒吧依然歌舞升平,年轻人三两成群围成一桌喝酒嬉戏,书友在角落卡座接待我们。

      “白泽表哥,吴英招,李书友,酒吧老板”打了照面后和书友聊白泽的事情,我才知道他们进展的不错,歌手不再对白泽视而不见,甚至有一天歌手唱了一首歌献给白泽。

      至于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没有人知道,书友宽慰我们“小年轻谈个恋爱你们担心过头了,没事的”他留我们喝酒,我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

      酒吧门口一个人站在我面前,饶有深意的看着我和英招,英招只当他是酒醉之人抱着我的双肩护着我走开了,回头望去他举着手机示意我看手机,手机收到短信:这么快有男朋友了?

      想不起他是谁也不愿深想,关掉手机,我告诉英招去地铁站,下车后朝地铁站口走去,吉他乐声传来,我拉住英招,在风口蹲下,他脱掉外套披我身上“英招,你听,这是他们的爱情,听完这首歌我们就回去吧,白泽没事。”

      他想去探个究竟,白泽的笑声传来,带着童音伴着乐声,我竟流下两行热泪,擦掉眼泪后仓皇而逃,他跟着我仔细护着我,本是浪漫甜蜜情境,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来的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

      白泽披着歌手的外套,靠在歌手身上翻看他新创作的曲子,那词曲里记录着初次见她时,他分明动了心,那双孩童一般澄澈的双眼,天使一般纯净美丽的娇颜在他心中只一眼便生了根,发出的新芽让他硬生生拔了去,他不是自卑与白泽不够匹配,相反他自尊且自傲,然而任谁都抵挡不了心爱之人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

      白泽送来的饭菜不再是某餐厅某名厨,是她依着他的口味亲自下厨,她的手艺一天比一天好。

      歌手楼下住着一位老人,老人的老伴去世后留下一条狗叫大黄,他与大黄朝夕相处五年,一日大黄走失,老人四处寻找未果,便在小区门口坐着老泪纵横。

      白泽碰巧遇见后把做好的饭菜送给老人,和老人一同沿街贴寻狗启事,被歌手遇见后把她拉回家,他说,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说完放下吉他自己去帮老人。

      白泽跟着他们走了几条街便体力不支,歌手将她背回家,这一背背出了许多故事。

      若不是身体不许,我挺想去看看张研。我有很多话想说却讲不出口,不是要与张研说也不是与英招说,是什么话呢?我想了很久竟也无言,英招送我回去,我的腿失了力气,他将我抱在床上,有一瞬间,我看着他似乎看见了梦中之人,瞬间过后,我知道他是吴英招。

      他盛了一碗粥放在床头,“童童,喝点粥好好休息,我去一趟公司,中午再来看你”他走后我看着窗外月色在灰色天幕中俞加朦胧,天将破晓。

      一场事故让生活静下来,虽然平日也是闲着静着,可这段时间平静的让人发慌,后来我明白那种不安是意识到了这场事故将有些人牵在一起,也让一些人逐渐远离。

      张研出院是一个月后的清早,那天我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已是正午,没有人告知我他出院的事情我也没有主动过问,傍晚借着落日余晖我在江岸边静静坐着,好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这里的天空可以让人观望的就是眼前绚丽却不夺目的晚霞。

      大三那年失恋,我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坐着坐着眼泪结成一股清泉顺着脸蛋流到脖颈,张研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找我,他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温柔的光在他身后,我在他的影子里仰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帮我擦掉眼泪,他就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后来是我自己扯了他的衣服把脸擦得干干净净。

      这时我才发现他背着吉他,我说,你弹给我听。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弹了很多曲子,每一首都是我从未听过的,有人经过窃窃私语有人停下来和我一同聆听,有人在座椅上放了十元纸币,有小孩张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们,直到落日消失在江水尽头,晚风吹散了那张十元纸币,张研起身把纸币捡起来塞到我手里,“第一桶金可以买三瓶酒给你喝”。

      那天我喝了三瓶酒便醉的一塌糊涂,在空荡无人的小巷大声尖叫,拿着吉他胡乱拨琴弦,路边的小花被我摘了,花瓣撕得粉碎丢在草丛里,剩下的随手一抛落在路人身上,他连忙道歉拉着我走开了。

      毕业后忙于工作,偶尔我们会来这里在车上坐着,他不再弹吉他,车里放的也不是那时候的曲子,但至少还是我们两个人。

      现在我独自在这里想到往事只觉怅然,胸口有些闷,我拨通了张研的电话。

      “听白泽说你最近出院,具体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已经出院了,我在家”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
      我想说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但脱口而出的是“我去找你”。

      张研瘦了,棱角分明更显得冷峻,他开门后侧身让我进去,所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里很暗沉,只有卧室的灯开着,床上堆了一堆文件,很显然他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家里没有水,冰箱有饮料”
      “我不喝”
      他在床边整理文件,一部分放在书桌上,一部分放在床头,我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吃晚饭了吗?”
      “没有”
      “我把这些处理完就去做饭,你去休息会儿”
      “叫外卖吧?方便些”
      说完我在手机上看外卖,最终点了港式晚茶。

      张研胃口不错,桌上的菜差不多被清空,我拿了两瓶饮料,递给他的时候,他说“最近很忙?”
      我一怔,明明最近闲的发慌,怎么会忙?
      “不忙啊,怎么了?”
      “没什么,很久没见到你了。”

      若是平常我会翻个白眼笑他身边有美女作陪哪还会想到我,不知怎的话到嘴边硬是吞到了嗓子眼,生生咽了下去,突然意识到我在别扭什么?这段时间的有意疏离难道是我吃醋了?

      从前张研身边也是莺莺燕燕往来不停,我从未在意过,我们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或者是暧昧对象,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朋友之间自然不会介怀,想了一会儿我想是我太心虚,心虚在生死关头他为了我安心养伤故意瞒我,而我没心没肺的真的将他抛在脑后。

      饭吃不下了,水也喝不下,柔软的地毯上像是有针尖似得刺的我全身发麻,张研察觉到我的不安,他看着我说“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在他面前我的底气全失,愧疚自责不安是我一早就意识到的,可我却做了懦夫,在此后的日子里没有脸去见他也就罢了,竟为自己找了一个漂亮的借口,反正他有美女照顾,何乐而不为?

      如此自私鄙陋的自己,此刻在他温柔的目光下,只觉那目光是正义之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视线模糊,张研伸出手擦掉我的眼泪,“童童,我没事,身体已经痊愈了,今天出院公司里的人去接的我,我本想处理完这些文件再去找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对他说我早该说的话“张研,对不起”。
      他没有回应我,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在说“傻”,接着他走过来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床上还有文件,他在旁边整理,整理了好一会儿又写了几封邮件,等他合上电脑清完了床上的文件,夜已经深了,他伸完懒腰帮我理理被子自己也躺下了,我想说我回家了,可看着他已经紧闭的眼睛一脸疲累,我想还是默默的走吧。

      轻手轻脚的猫起身,正要掀开被子下床,他拉住我的手腕“童童,别走,就在这睡”
      “这样不好吧”
      “以前就睡过,你不放心吗?”
      “不是不放心,我们长大了”
      “是吗?”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像是在梦里和我说话,但握住我的手有力度,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趟下来,盖好被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太纤细了,幸好腹肌还是在的,这场病终究是过去了,我满心一笑闭上眼睛,他突然将我抱紧,过了一会儿又松开和我保持一定距离,再过一会儿他的呼吸开始均匀.

      这一晚,我半睡半醒间回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也许是梦也许是记忆,那些画面在脑中如此清晰,这么多年我们身边来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虽然我们性别不同,性格也没有太相似的地方,但我们还是陪伴着对方走了这么久。

      至于我那一时的自私狭隘,就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弥补吧。

      几年前失恋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抱着我哄我睡觉,从天黑睡到天明,从黎明睡到黄昏,我喝水他也喝水,我绝食他也绝食,老师打来电话,他帮我请了病假,一周后白泽找来,看到瘦的皮包骨的我两,哭成了泪人儿,我拉着白泽的手说“我要吃光麦当劳的汉堡,现在”.

      那天正午三个人坐在麦当劳,面前的桌子上汉堡堆成了小山,才吃了三四个便腻的要吐,我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的呕吐物,看了很久白泽走到我身边看着一地狼藉问我有没有事情,我说,你看它们像不像破碎的婴儿尸体?白泽吓了一跳再也不敢直视地面。

      我很想笑,但胃痛的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提起嘴角,白泽只当我仍沉浸在悲痛之中强颜欢笑,我也疲于解释,它们就是我身体里初成的爱情,还未熟成落地,便因身体不适呕出来,这么一想我便释怀了。

      白泽彻底沦为小主妇,让我意外的是她竟乐在其中,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竟日日洗手做羹汤,歌手试图阻止她但看她满满成就感也就随她去了,她不再和我逛街喝咖啡浪酒吧,偶尔会面也是在超市,前些日子她邀我去她和歌手的小窝吃饭,那时胃口不佳怕辜负了她一番心意就没有去,此时一个人躺在张研的大床上,肚子叫的厉害,我拨通了白泽的电话准备去蹭饭。

      歌手在小区门口接我,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不知为何我总觉着他身上有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也许是贵公子气息和流浪歌手的完美融合,也许是平和面容上深邃的眼睛有暗潮涌动,我看不懂他,当然也无需看懂,只要白泽觉得好那就好,更何况他改变了白泽,是他让我有幸见到如此烟火气息的她。

      一路上我们没有对话,两人也并未因沉默生起尴尬,各自走着,昂首挺胸。

      白泽在厨房如鱼得水,一月不见她竟可以一人做四五个菜,我总忍不住要惊叹,每次话到嘴边都自动过滤了从前,尽量装作她一直都很“贤惠”的样子,适时赞美她,她被我夸得心花怒放,只不停得叫我“童童,多吃点”。

      歌手和我几乎零互动,他不停得夹菜给白泽,偶尔附和白泽招呼我多吃点,白泽的手艺如今仅次于张研,我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饭后我在沙发上刷微博,无意瞥见桌上歌手的手稿,不禁多看了几眼,突然间他坐下来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能帮我填词吗?”

      “我没有写过歌词”
      “白泽给我看过你写的几首歌”
      “那是小时候随便瞎写的,算不上歌词”
      “挺好的,试试吧”
      “好,那我试试”

      白泽端来两杯红酒,两口酒下肚,她便倒在歌手怀里,歌手捏捏她的脸蛋把她的酒一口喝完,“童童最喜欢听人弹吉他了,你把刚编的曲子弹给她听听”。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拿来了吉他,端坐在一边看着歌手,一副小迷妹姿态,眼睛恨不得要喷出光来围着她亲爱的歌手,正嫌弃她,然而没过两分钟我也变成小迷妹,但我仍故作深沉的样子慢慢的喝了几口红酒,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举杯“不错,很不错”。

      歌手姓程名扬,听白泽说他从小便是孤儿,得了资助去国外音乐学院留学回国后一直在酒吧做歌手,至于其它歌手没说她也没问,直觉告诉我他的经历应该不止于此,理论上来讲得了资助的孤儿一般不会去学音乐这么烧钱的专业,但世事总不是一般二般,特例太多,我也无心去揣测他,只是想到他总会好奇。

      为了防止这种好奇会变成多心的揣测,我尽量很少与他接触,试着填词的事情也搁置了。

      总会有那么一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那个人出现打破枯燥的生活,激活沉寂已久的心,可是你知道他终究不是那个正确的人,你说相见恨晚,可是早些相遇就会方得始终吗?尽管一切都那么美妙,心有灵犀的一触而发,生辰八字的天作之合,这些终究是和爱情一样缥缈之物,事实就是理智降临,成年人当有责任感,对自己对他人。

      事情发生转机是三个月后,秋意正浓,偶尔有调皮的寒潮提前着陆探探脚,原本这样的天气我是要呆在家里完成我那拖欠已久的稿子,不知怎的,身边人对这寒潮及其欢迎,并且迎风而上,不负时光。

      书友在酒吧办了一场私人party,前几日便通知我去给他的party策划一场浪漫的求婚,当时我躺在沙发上敲键盘,收到他的微信立马电话打过去:
      你这万年的铁树竟然开花了?哪家的姑娘这么。。。呃,幸运
      童童,咱今天不调皮,正儿八经的,把这事办好了哥请你吃大餐
      什么大餐能请得动我这才貌双全的小仙女?
      你随便挑。。
      好啦,不开玩笑了,看在我嫂子的份上,给我三天时间,挂了啊。

      事实上因为这通电话,这场求婚耗费了我整整一周的时间,操劳命的我(其实是闲的无聊)几乎排演好了整个流程,确认无误后正想回家休息,又被白泽拖去买衣服,我整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恹恹的,虽没有蓬头垢面但也毫无美感,柜台小姐也不愿搭理我,她们紧跟着白泽推荐各种新款,我干脆帮她拿着包坐在沙发上给她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这个还行,那个一般,这个吧,那件也不错。

      几个小时后她终于肯放我回家,路上迷迷糊糊中听到白泽接电话,她说,没买到,你买吧,简短几句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又有电话打进来,正讲着电话她突然啊了一声调转车头,我一瞬间惊醒抓紧车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金尧你还记得吗?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些很绝望的话,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你陪我去她家看看吧”“你知道在哪吗?”“知道,之前在医院我带她回去拿衣服”她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我打起精神“放心吧,其实呢我对她没有任何敌意,她身上有种东西还蛮吸引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她对我好像有敌意?你不用担心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是我一贯立场。”
      “童童你最棒啦”她说完侧着身子要亲我,我推开她“开着车呢,专注点”。

      金尧的一切都是迷,面对她的时候我像是一个找到猎物蠢蠢欲动的男人,按压不住那害死猫的好奇心,尽管她对我并不友好,偶尔我也会细细探究她黑雾一般的眼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波澜壮阔,又或许是平静秋水死一般沉寂,她应该会没事的,我想。

      绕过一条老街有一片居民区,这里是有名的租赁区,房子大多是单位房,金尧住在五楼,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刚刚好,家里还算整洁,采光也不错,一道光线将客厅分成阴阳两区,阴的那一面原本放着金鱼缸,不知什么原因玻璃缸只剩碎片散在地上,两只金鱼,一只在阳光里翻着白眼没了生气,另一只在阴影里奄奄一息,地上有几滴血,白泽比我先发现她尖叫一声抱着我的胳膊,我拍拍她的手打开了卧室门。

      木质地板上血滴点点变大直到床边,金尧躺在床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蕾丝吊带裙,酒红色的床单掩去了血迹,白嫩的手腕上血流如柱,她微微张开双眼看着我们似乎在微笑,我冲到她身边用被褥按着她的伤口,“白泽,快把枕罩取下来绑在她手腕上”白泽取来枕罩绑好后我脱掉了高跟鞋背起她往外跑,白泽在一边护着我们,我提上一口气对她说“你先下去把车开到楼下,给张研打个电话,别说什么事,就说让他忙完了去医院一趟,如果他问就说我感冒了,不然他慌张,另外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报警,现场有打斗痕迹,给张研打完后就打110”白泽听完我的话便飞奔下去了,高跟鞋在楼道里嗒嗒嗒的响,整栋楼却异常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沉寂。

      很多年后我想如果那个明艳的下午,白泽的后座上,躺在我怀中的生命就那样一点一点流失殆尽会如何?我如何承受得起生命之重。

      她的血染红我的白裙,恐惧深深的刺痛了我,用力抱着她的手腕想要止住那股源源不断的生命颜料,也许是我的眼泪打开了她的双唇,她的唇轻轻蠕动,我贴上去努力想要听清她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听到。

      急诊室门口我们两个人呆呆的愣着,直到张研出现,他看到我一身血迹紧张的把我抱起来“不是感冒吗?你们这是怎么了?”他从头到脚将我察看一番,“我没事,是金尧”听了我的话他扭头看着急诊室亮起的红灯,突然红灯灭了,白泽突然站起来,我们齐齐像急诊室走去,这一刻我几乎不敢出气,只听到医生说“家属呢?”张研对医生说“我们是她朋友,她情况怎么样?”“脱离了危险,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有必要的话建议给病人做心理疏导。”
      “好的,谢谢医生”。

      书友的party我得缺席了,打电话向他道歉,书友一向善解人意并未多言其它,金尧已经醒来,张研买了许多吃的她没有吃,我们三人围坐在床边,病房里鸦雀无声,许是白炽灯亮的刺眼,眼睛很涩,眼泪掉下之前我走出了病房,顺势将白泽也拉了出来。

      “童童,你怎么了?”
      “有点累了,我们去楼下走走吧”
      “他们。。。两个”
      “没事的,放心吧”

      我们走开也许他们更自在一些,金尧对张研有好感,有些话可能她会对他倾吐,这时候的她最需要的就是倾述对象吧,其实我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轻生的做法,是什么经历摧残着她?医院园子里树影斑驳,我和白泽的身影在石子路上拉长,她想对我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多久张研打来电话,我们匆匆赶回病房,金尧不愿呆在医院也不愿回家,考虑张研白泽都有不便,于是我为她敞开了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市场上买了很多菜,回来时候碰见她拖地,“你进去好好休息,这些杂事不用做”,她站着那里似乎很局促,“你在这里好好住着,刚好给这个家添点人气,不必想太多,去躺着吧”“嗯”说完她朝卧室走去,关门瞬间她说“童童,谢谢你”。

      每日我做好饭菜叫她出来吃饭,饭后喝喝茶、插花,做点心,烤面包,果然一周后她似乎好转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温柔如花,金尧笑起来很美,有种异域冷美人气质,一双腿生的又长又直,皮肤白嫩如水,眼眸深邃,头发乌黑,和她相处太久可能会改变我的性取向。

      有天她嚷着要吃烤串,我叫上白泽和张研,四个人吃了一大桌烤串,啤酒瓶堆成堆,金尧酒量非常好,喝到十二点她依然很清醒,白泽早已倒下,我也有些醉了,张研似乎也有些不胜酒力,只有她一个人兴高采烈的不停喝,我握住她送到嘴边的酒杯“别喝了”她抓住我的手放在她胸口上“这里,需要酒灌一灌”。

      手心触到她柔软的□□,里面包裹着躁动不安的心脏,我的脸突然发烫一路烫到耳根,默默地抽出手又被她一把抓住,张研见我这番囧样噗嗤笑了,这场酒喝到凌晨,金尧倒下了,白泽被歌手接走了,张研背着金尧,我在一边提着包,走着走着便到了家。

      把金尧安顿好后张研瘫在沙发上睡着了,酒意上头,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雪碧一口气喝完,全身冰凉毫无睡意,此时电话铃声在整个房间回荡,我赶紧接了电话,“你还没睡吗?正好,吴英招喝多了在我这,你过来把他送回去”正要说我喝酒了,电话已经挂了。

      这多事的晚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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