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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银杏树下话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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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月上梢尖,踏出宫门却见一男子站立在自己车驾旁,似乎已然等候多时。
“郡主,是靖王殿下。”落星眼尖,一眼认出来人。“意料之中。”言敏容无奈摇头:“我知他缘何而来,却实在是不愿与他解忧。”
“靖王殿下安!”落星上前两步道:“天色不早,我家郡主也要回府歇息了。”“我也无甚要紧事,不过是想与容妹闲话两句。”萧景琰伸手扶起眼前这礼数周全的女子,他想起来,落星是言敏容乳母长女,自幼便陪伴在身侧的。
“殿下请自重,虽则太皇太后有意为殿下与我家郡主保媒。”落星眼神中警告意味甚浓:“但这宫墙之下,孤男寡女,终是不妥当。”
落星言罢,朝着萧景琰再一福身,算是拜别。径直扶着她家那大半个瞎子郡主上了马车,随即,等萧景琰回过神时,言候府的车驾已然远去有那么一会儿了。
列战英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夜里风寒,咱们还是回去吧!”“战英,你说她缘何不愿见我?”萧景琰不是傻子,自也知晓若无敏容授意,沉稳如同落星,是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殿下,战英鲁钝,不知。”列战英无奈摇头,兵书上的事情自己尚且是一知半解的,更何况儿女情长?
梁帝近来心情颇佳,对着不开窍的傻儿子也温柔了不少,竟准了他随时进宫陪伴母亲。
望江楼三层,一头白发的秦望川捏子笑着凝视对面人,半晌丢下白子道:“还是我输了,敏敏换了棋路,不过一刻钟便将为兄杀得片甲不留,有心事。”“瞒不过你。”看一眼棋盘上白子,已然被杀得寥寥无几:“你怕已然得知了吧?”
“故人归来,敏敏不欢喜?”秦望川的目光投向窗外,嘴角勾起:“昔日,你我皆知。七万忠魂烈骨落得如此地步,全因那位功高震主,使得天下只知赤焰而不识陛下。”“地狱归来的赤鬼,必然不得久留于世。”言敏容淡然摇头道:“这段日子,金陵城怕是要热闹了。”
“敏敏,还是不愿随我离开。”秦望川自嘲般一笑:“我知,他回来了,你便再也不会走。”“我以为你知。”言敏容原本冷淡的凤目蹦出一丝骇人的光亮来:“我要为我言氏,讨回一个公道。”“可惜了我不能陪你,这次,竟是要留你孤身一人在这风暴之中了。”秦望川摸摸她的脸颊,终是忍住了已到喉咙的话。
“你早知我时日无多,何苦?”言敏容不是不曾动摇过,只她深知自己身子状况,不愿连累这自幼钟情于自己的母家表兄。“若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拔去这十数年的情根深种,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殉情之人了。”秦望川苦笑,关上窗户替她披上一件水红色披风。
“我有事要去塞外一趟,今年,怕是回不来陪你过年了。”秦望川搂了搂她,低声呢喃道:“城外银杏已黄,陪我走走罢!”
今日天气难得的晴好,他二人舍了代步马车,缓缓不向金陵北郊的银杏林。
男子一袭白衣裹在苍色披风下,一头雪发以一根苍色发带随意扎着,发带上点点青松,更衬其风骨。女子一袭烟水碧广袖裙裹在水红色披风下,同样一头雪白的发点缀两三支金簪,翠绿的翡翠叶子竟为其平添一分柔美。
穆青随长姐出来逛逛,难得见到那熟悉的身影,自然要上前去。穆霓凰看见好友身侧那见过一两次的男子,记得敏容说过,那是与她定亲的母家表兄。伸手将穆青拉了回来:“不是说要买些东西去看苏先生么?咋咋呼呼什么呢?”
“姐姐,是敏姐姐啊!”“哪儿呢?”穆霓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故作一头雾水道:“你是没睡醒眼花了吧?这么冷的天,容儿怎么会出来?”“好像也是哦!”穆青单纯,自也好骗,挠挠头也就算了。
秦望川自打霓凰郡主和她弟弟出现便察觉到了,穆青大大咧咧的要跑过来却被长姐拉住不得动弹时,他突然搂住言敏容,足下轻点便施展轻功,瞬息出了城门。
他有话要对她讲,却不希望有人听见。
“甩掉了小尾巴,离得不远,可以走过去了。”话虽如此,但秦望川搂在言敏容腰间的手却不曾放开。
深秋的银杏已然在日复一日的漫长时光中披上华服,随风摇曳。远远望去,一树金光璀璨。“银杏···我记得老宅也有一株。”言敏容苍白的手自烟翠色羊皮手笼中伸出,抚上银杏于风霜中斑驳的枝干。“那是姑母生下来时,祖父亲自栽下的。”秦望川伸手自她发间挟去一片金黄的叶,藏于袖间:“那年你出事后,就枯了,祖父花了很大力气,终是救不活。后来老枝风干存起来了,新栽的银杏,都活不成。”
“可惜了。”言敏容喉头动了动,终归只能吐出这无可奈何的三个字来。是啊!那代表情义的银杏老树,还有她与表兄之间那谁也不敢道破的情愫,不都是只能用那可笑的三个字来概括么?
“这是?”不过一会儿的幌神,言敏容手腕上便多了个镯子。亮白色的银莲缠枝而开,一双莲蕊一红一翠。那物事她再熟悉不过,秦氏祖传的缠枝莲镯,只传嫡长孙媳。三年前,秦望川曾当着外祖寿宴时满堂宾客相赠过一回,却被无情退回。
“我此去,定能为你求得君子谷神医解药。”秦望川将另一只镯子收在腰间钱袋中,笑道:“待我归来,为卿戴上另一只。此生,便仅存一瞬,若能得卿,为兄亦甘之如饴。”“你这般说,我倒不知该如何··”“既不知,那便不要拒我。”秦望川朗然一笑,将怀中人搂紧,俯首吻上她细碎的额发:“我会回来的,哪怕是阿鼻地狱,为了你,我也愿去闯一闯。”
二人四目相顾,再次无言。
言敏容不晓得自己是怎样回府的,只是接下来的几日,都浑浑噩噩。就连秦望川出城那日,她都不曾前去送别。
不!他们之间,本就无需那十里长亭。即便相隔千山,她那固执的表兄也一定会跋山涉水回到她的身边。
次日,望江楼三层窗户紧闭,熟悉的人自然知晓,那爱好游山玩水的东家定然又跑去游览名山大川了。
细心的穆霓凰在此后过府拜访好友时,发觉好友惨白的手腕上多出一只别致的镯子来。问及,好友不过低头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