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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言氏女 ...

  •   言豫津回到家,很不幸在自己院子里被落星姑姑逮了个正着。

      俗话说长姐为母,言阙素来只管求仙访道,这儿子更是打小由他那眼瞎的姐姐看管大的。言豫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那冷若冰霜的长姐敏容。

      眼下,他就跪在长姐跟前。

      上座女子一身素衣,一头雪白长发以一根银色长簪固定,广袖上素白一片。

      “长姐,我错了。”言豫津认错态度一惯良好,可就一点,死性不改。

      “我说二少,您这一声不吭的跑廊州去了,万一遇上些什么事情。”落英倒是张嘴了:“您说您这三脚猫的功夫底子,要是缺个胳膊少条腿儿的回来,往后可就讨不着媳妇儿了。”

      “我要讨不着媳妇儿,就向长姐讨了你这碎嘴的暖床!”言豫津对这落英丫头可谓是熟络了,落英年岁不过十三,活泼明丽,深的自家长姐喜爱。

      落英还待反驳,谁知素日里头最多只会抿嘴笑而不语的大小姐,竟抬手一扇子刮上自己的嘴,吓得她连忙跪下:“郡主息怒,婢子再也不敢了!”

      言敏容看了一旁的落星姑姑一眼,落星会意将落英从地上拉起来:“姑娘年岁小,今日不早了,回去歇着罢!”

      落英小心从地上起来,躬身退出去了。

      落珠上前,将言豫津扶了起来:“二少跪了这么久,腿该麻了罢!”

      “长姐庭训,豫津不敢造次!”谁知,言豫津竟推开她伸过来的手,咬牙直挺挺的跪着。

      “过来坐下说罢!”言敏容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猫儿圆滚滚的,见言豫津上前,一双碧绿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半晌,猫大爷颇为不满的【喵】了一声。

      “哟!这一晃眼的,小满都长成个胖小伙了?”言豫津笑着伸手揉了把猫崽子圆乎乎的脑袋,惹得小满伸爪子要挠他。

      言敏容却是将怀中猫崽子丢给一旁的落星,落星识趣儿带着屋内一干丫头子出去了。

      “说吧,如何惹上江左梅郎的?”言敏容显然是知道梅长苏进京的消息了。“那又如何?长姐,我与苏兄,那是君子之交。”言豫津不解,自家经营望江楼的表哥秦望川不也是江湖中人么?怎的不见自家长姐对他不满?

      “那又如何?你是忘了当年林帅的前车之鉴么?”言敏容难得发怒,手中团扇一下刮向言豫津的嘴:“麒麟才子入京,必是要搅动金陵风云的。陛下多疑,昔日连亲子皆不放过,你是想害得咱们陪着你不得好死么?”

      “长姐莫要动怒!是豫津错了!”见长姐以素帕掩口咳个不停,言豫津连忙膝行两步上前,熟门熟路的替长姐拍背。

      “长姐放心,不论他是何等人物,豫津只愿与其保持君子之交。”言豫津正色道:“豫津幼承长姐庭训,自然省得咱家的平安得之不易。”

      “你知道就好,你是我阿弟,是我相依为命的心肝肉,我怎会害你?”言敏容伸手抚上他肿了的嘴:“只你这猴儿确实让人恼得紧,疼么?”“不疼,长姐还管我,就不疼。”言豫津眼角湿润,扑到长姐怀中,一如儿时。

      “阿弟,你太过单纯,咱们这些世家哪里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的?”言敏容一下下轻柔的顺着他的脊背,叹道:“你总是长不大,叫我如何放心?”

      因着嘴上的伤,言公子直到三天后才登门拜访梅长苏。

      而那日,正巧是靖王回京述职。

      宫中一早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许久不见郡主,想的紧。

      雪庐,“长姐一早进了宫,怕是没有入夜是回不来的。”言豫津递给梅长苏一样东西,笑道:“苏兄,这是去年长姐做给我的,我留了一个。听景睿讲你想见我姐,便给你拿了一个。”“郡主手作发带,苏哲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梅长苏看着雪白发带上点点红梅,不由得愣住:“郡主这针脚,还真是细致。”

      “那是!我外祖家在襄阳,那是有名的织绣大户!”言豫津笑道:“长姐十岁前一直住在外祖家,苏兄可知,父亲为何一直拒绝陛下结亲?”“难不成,郡主已定下人家了?”梅长苏奇道:“那为何不完婚?”

      “定的我外祖家表哥,秦望川。”言豫津笑眯眯的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糊不清道:“京城的望江楼便是他的产业,人称忘川先生。去年我舅母没了,他还在孝里呢!不过,那一脑门儿的白发,倒是跟我姐般配得紧!”

      “哦?”梅长苏一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郡主是少年白?”“对啊!我外祖就是少年白,两个舅舅也是!”言豫津一提自家长姐,那嘴就更加吧啦吧啦的停不下来了:“不过啊!我姐那一头白发可好看了,跟雪一样!”

      少年白发,这样的女子,梅长苏记忆里也曾有一个。不!该是林殊记忆里,也曾有这么一个女子,少年白头,年少却沉稳,她是金陵城中有名的【棋魔】。女子酷爱海棠,鬓边常年簪着一朵,胭脂色的秋海棠极衬那人雪白的发肤。

      只那时,她唤秦梦晚。

      她,同是外祖家的女儿。

      那时,母亲尚且在世,很欢喜与之对弈。曾言其智绝天下,若以天下为棋,只怕九州皆为颠覆。

      临近宫城,忽然,落英瞧见车驾前不远处站着两男子,皆是一身戎装。

      “前方何人?遇郡主车驾缘何不避不让?”落英着人停下车,上前要跟那人理论。

      “我家王爷从边关回来,正等着面见圣上。”男子身侧,一年轻将领开口道:“还请郡主从别处过去。”

      “哦~我道是谁?原是靖王殿下啊!”落英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勾道:“可不巧,今儿个不是朔日。不过···靖王殿下若是肯屈尊让个道儿,说不定我家郡主会愿意转到芷萝宫替殿下问个好什么的。”

      “你!”列战英气急,登时就要动手。“战英,住手!”萧景琰岿然不动,只淡淡横她一眼:“解忧府上,怎会有这种狗东西!”

      “落星,掌嘴。”言敏容不知何时下了车,朝着萧景琰点了点头。“原是解忧,是进宫陪皇祖母么?”萧景琰朝她拱手,往边儿上退了一步。

      落星行至落英跟前,自袖中抽出一把青玉尺来:“姑娘,跪下吧!”“姑姑···”落英恍然醒悟,即便萧景琰不受陛下待见,始终是个王爷,不是自己一个丫头子可以肆意贬低的。连忙膝行至萧景琰跟前磕头道:“靖王殿下饶命!婢子该死!求殿下饶了婢子!”

      “解忧···”“不必多言。”抬手打断他的话,言敏容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出去,淡然道:“落星,就地打死。”“是!”落星知晓自家主子性子,抬手一尺,暗自用上六分内力,青玉尺自天灵盖击下,落英倒地气绝。

      “敏容御下不严,冒犯殿下,请殿下降罪!”下一刻,言敏容便笔直跪在他面前。“解忧这是作甚?”萧景琰毕竟常在军旅,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伸手将敏容从地上拉了起来。

      梁帝寝宫内,大监高湛小碎步走进来道:“陛下,解忧郡主入宫了,车驾于靖王之后。郡主那儿一个不懂事的婢女言语冲撞靖王殿下,已被郡主勒令就地打死,郡主说于礼制,不敢行于靖王殿下之前。”“嗯!这个解忧,还真是半点儿短都不护啊!”梁帝乐呵呵道:“景琰回来了?宣!”

      宫内甬道,“殿下带甲上殿,怕是不妥。”言敏容看了眼他身上的甲胄,皱眉道:“此处离芷萝宫不远,我让落珠前去为殿下取件常服,请殿下移步车内更衣再去面圣罢!”“多谢。”萧景琰拱手,他不善言辞,更不善与女子打交道。

      不多时,落珠从芷萝宫取来衣裳,双手捧至景琰跟前:“靖王殿下,请移步车内更衣。”“多谢落珠姑娘,我来就好!”列战英接过衣服,递给他家殿下。

      高湛来时,正巧见到景琰自敏容车驾内出来,一身甲胄丢给副将战英,自也瞧见边儿上不曾拖走的落英尸首。

      高湛上前两步躬身道:“陛下宣靖王殿下,解忧郡主觐见!殿下,郡主请吧~”转身对守卫道:“都干什么吃的?这晦气的东西还不赶紧的拖走?”

      梁帝寝宫,“景琰来了?”梁帝笑意不减,看上去心情不错:“起来吧!这次倒是学乖了,换了衣裳再来。你母亲念你念得紧,回头去芷萝宫瞧瞧,用过饭再回去。”“谢父皇恩典!”萧景琰有些惊讶,他那素来不疼不爱的父亲今日是吃错药了么?竟对自己这般好!

      “许久不见解忧,前些日子听说病了,可大好了?”梁帝眼珠子在他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忽然觉得他这愣头愣脑的儿子跟人家姑娘还挺般配。“托陛下洪福,已大安了。”言敏容对这种殷勤打量的目光早已免疫,故而没景琰那般如坐针毡。

      “那就好!静嫔前日也念叨起你,若是得空就多去芷萝宫坐坐!”梁帝挥手示意他二人退下:“朕这儿没事了,景琰啊!先去瞧瞧你皇祖母,今早上还念叨你呢!”“儿臣领旨!”萧景琰松了口气,可算完了。

      出了梁帝寝宫,看着抬手抹汗的萧景琰,敏容头也不回递过去一方素白手帕。“多谢!”景琰一愣,还是硬着头皮接下。

      “你既回宫,这里的一切你便躲不开。”敏容清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阿琰,其实京城的阴谋诡谲,你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别再自欺欺人了,景禹哥哥英灵在上,也不愿见你这般活着的。”“容妹!”景琰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那片衣角自指尖擦过。

      “我不会帮你,但,也不会害你。”言敏容转过身,在胭脂色的海棠花映照下,素衣亦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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