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老是拒绝我》杏里繁华

4、将军 一个人的太

　　（一）

　　将军老了，拿不动他的重剑了。

　　昔日穿着的银白轻甲挂在墙上，带着些久经沙场的血腥气。

　　“太平盛世，该高兴才是。”

　　这样一想，才堵到心头的那股子怅郁之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将军端起桌子上的小茶壶，晃悠到街头听曲儿去了。

　　（二）

　　台上的戏子浓妆艳抹，嘴里的唱词，却是那精忠报国。

　　将军眯眼听着，茶水氤氲间，他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之上。

　　紧闭的城门、连天的烽火、含着泪的眼睛、滚烫的血……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

　　台上的人还在咿咿呀呀唱着，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叮”刺耳的铜器刮擦声。

　　将军睁开眼，恍然梦醒一般。

　　旁桌的胖娃娃坐在妇人腿上，攥着银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茶盏。

　　那妇人对将军歉意地笑了笑，伸手安抚怀中闹腾不停的孩子。

　　将军一低头，正好对上那娃娃黑白分明的瞳仁，像是很稀罕看见他似的，笑起来眯成了两弯月牙儿。

　　将军也忍不住笑了，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终归是顺遂平安，天下太平咯！”

　　（三）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人老了，就喜欢说故事。

　　解甲归田的老将军，更是有好多故事要说。

　　茶馆旁边的泥墙根底下，蹲着坐着好些个孩子，他们抱着纸糊的刀剑，眼眸闪亮。

　　“那时，我率百万精骑，所过之处尘烟滚滚，声若炸雷……”

　　将军坐在孩子们中间，说起年轻时的刀光剑影。忽的，他停了下来。

　　恍惚间，似乎真的听到了马蹄声，那么响，连大地都为之震动。

　　不远处的水果摊咕噜噜滚落了好些水果。

　　一个孩子倾身挡住他的视线，连声追问，“后来呢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将军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讲给孩子们听。尽管，他能记得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少了。

　　（四）

　　“也不知是哪来的道士，竟敢当着将军的面敲他那铜钵子，害得我戏词都唱错了。”

　　戏子甩了甩自己长长的水袖，满脸不高兴。

　　“还能干什么？来抓鬼呗。”听戏的妇人把银筷子收好，摸了摸怀中娃娃的头。

　　“抓鬼抓鬼。咱这一城的鬼，就不信他能都收了去。”

　　一个青年从门外进来，“放心，那个道士被我丢得远远的，不会再回来了。”

　　几个孩子从他身边笑闹着挤进来，挥舞着纸糊的刀剑。

　　青年站在一旁为他们让路，“刚刚城外有军队路过，那么大声响，可曾惊扰了将军？”

　　为首的孩子笑着仰起头，“怎么会？那时候我们都吵着要听故事呢！”

　　妇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万幸。将军若是知道他豁出命都没能护住我们，那该有多伤心啊。”

　　（五）

　　终于逃到了城门口，道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趴趴瘫倒在地上。

　　街道、茶馆。太平盛世的幻象之后，是尸横遍野的残破城池，笼罩在沉沉的死气之中。

　　这是一座鬼城，天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要不是师傅留给他的铜钵发出了一声响，他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地面震动着，远方烟尘滚滚，。

　　道士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这才想起自己活在战火连天的乱世之中。

　　想起茶馆里的那位老人，他叹了口气，“顺遂平安，天下太平。真能有这么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