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老是拒绝我》杏里繁华

1、仙鹿 你能住进仙

　　(一)
　　“你曾触摸山脊，融化雨滴，住进仙鹿的眼睛。”
　　男孩握着女孩的手，一字一句念着这段记不得从哪里听来的，说不上是诗还是歌词的东西。
　　他喜欢这句话。
　　或许因为里面有“仙鹿”两个字，或许因为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是这句话将他唤醒。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也喜欢这句话。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给她听，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病痛。即使他知道，她终将会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
　　(二)
　　“仙鹿真的存在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动着粼粼波光，苍白的面容上，满怀憧憬和向往。
　　男孩低下头，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滴落，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那时的她，还记得该如何微笑。
　　而他却心有顾虑，没能好好回答她。
　　病床上的女孩似有所觉一般，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
　　她已经看不太清楚东西了，男孩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浅浅的、模糊的轮廓。
　　她想去摸摸他的脸，想让他别那么难过，即将灯尽油枯的身体，却是那般无力。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三)
　　四周空荡荡的。
　　除了他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在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梦境中，从来都是白茫茫一片。
　　男孩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叫醒他。那个喜欢仙鹿的女孩子，陷入沉沉的、名为“死亡”的长眠之中，不愿意再醒过来了。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荡着巫女沙哑的声音。空间中凝滞的纯白，被这声音撕裂，碎成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男孩仰头望着铅白色的天空，当大雪开始飘落之时，远山的轮廓也开始显现出来。
　　那是若隐若现的几道弧线，十分美丽。
　　“再等等。”
　　男孩缓缓闭上眼睛：“它会变得更珍贵。”
　　(四)
　　这是个寒冷的天气。
　　她本该裹着毯子坐在壁炉前，和她的黑猫窝在一起。
　　巫女眯着眼睛，把她的斗篷又往下压了压。
　　为了这样东西，她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却又不得不等下去。
　　——它会变得更珍贵。
　　还有比这更吸引人的事情吗？
　　她是贪婪的巫女，自然要收藏最珍贵的宝物。
　　那只鹿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脆弱得像是一只普通的麋鹿。
　　传说仙鹿的眼中，孕育着一个世界，那是梦的造物。
　　让这只仙鹿迟迟不愿醒来，甘愿付出一切代价只为弥留片刻的梦境，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向来冷漠的巫女难得有了些好奇，她弯下腰，透过那双眼睛，窥见了另一个世界。
　　(五)
　　“它变得更珍贵了吗？”
　　巫女问道。
　　只有雪花安静地落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唯有大地才能听见的声响。
　　这是巫女第二遍问这话了。
　　第一次问的时候，濒死的仙鹿微微笑着。
　　“我把我深爱的宝物放进去了，请好好珍惜它。”
　　第二次，又在等待谁来回答呢？
　　巫女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仙鹿眼中的世界，没有想象中那般光怪陆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城市，普普通通的一间病房。
　　或许是接近梦醒时刻，这个世界极不稳定。
　　所有的东西都摇摇欲坠，仿佛只要一根羽毛、一片雪花的重量，就能让它轰然倒塌。
　　但这一切并不让人害怕，也不让人绝望。
　　动荡的梦境中，分崩离析的世界里。
　　男孩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孩的脸，轻声道：“请住进我的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