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回风引》天下连城

3、渐起

　　良久，风起。
　　被风打破沉寂，昭烈早已停下酒杯，目光微侧向昭衡停处。
　　被风打破沉寂，昭衡单膝点地，“皇上。”
　　昭烈心中一痛，暗吸口气，“平身。”
　　昭衡起身，执昭烈面前酒壶先替昭烈倾满，对面落座，复执壶满酒，隔圆几举杯，口称“先谢皇上赐宴。”倾杯沾唇，微微一停，却一饮而尽，眸中如潭，深不见底。
　　酒香浓洌，中有异样香甜，极为微弱，被酒香盖住，轻微至昭衡也怪自己多疑。心神稍松，酒已入喉。
　　轰!
　　昭衡刹那间如蒙电击，整个世界都炸成碎片，在无边的前年寒谭中沉没，直沉下去。

　　昭烈引杯。
　　“皇上。”昭衡猛然间冲动：“恕臣贪嘴，求皇上将此杯酒赐予臣下。”此言出口，连自己也惊愕莫名。
　　昭烈亦未料到昭衡方入席便提出此等要求，一怔之下，微怒。
　　冲动不是无由的，昭衡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希望：倘若昭烈不肯让出这杯酒，那便不必再试，若真让了这杯酒……
　　昭衡不敢想下去，平生首次发现自己竟把全部希望寄在小小的杯盏中，而这杯盏正握在穿皇袍的手足兄长手中，缓缓向自己送来……
　　酒里有毒，而且是千金难觅的奇毒，无色，无味，毒性慢而烈。
　　酒已绕舌，昭衡发觉。

　　昭烈抬眼向昭衡扫去，却望见了一种眼神，一种熟悉之极的眼神，曾几何时，意气风发的孩童撒娇的拉着自己的马缰，抬起头，满眼的信赖和期待……不自觉间，手中酒盏已向前递去。

　　精雕的青玉冻酒壶中在几上投下幽碧的影子，随蜀酒的微波，影亦荡出涟漪。

　　淡淡的异香萦绕齿间，昭衡却无法回味，心中蓦的一空，偏又万分清晰地感受着全部的身心和意志寸寸碎裂，痛彻骨髓。

　　是了，期年的隔阂，手足也会分离，毕竟已是君臣。只是没想到来的竟如此之快，未曾调墨便已成书。

　　痛如刀绞，昭衡眼前一花，本能地，体内气息天然运转，压住毒素。抬头望去，天已全黑，阁外就是湖水，在阁内烛火的反衬下，浓如重漆。
　　这是第几次了，昭衡不记得了，自十五那年起，多少次中毒和解毒的经历使他积累了太多经验，体内残留的毒素亦对这慢性奇毒产生反应，使昭衡及早得以清楚了此毒的霸道，只怕这一次，在自己亲兄的手上，在劫难逃了吧。
　　长吸口气，昭衡苦笑。

　　“你很久没进宫来了，也该抽空去看看你皇嫂。”
　　“是，”剧痛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麻木，昭衡勉强问到“娘娘近来好吗？”
　　“一切如旧。”
　　一切如旧？昭衡悲从中来，若非那位娴雅的皇嫂早已失宠，只怕二人如今也不至如此吧。
　　故人可以如旧，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