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央》陆夭

1、第 1 章 巫珰国多

　　巫珰国多山，多水，多名伶。
　　前两项苏木是感触颇深的。江山是战争的背景，猩红的血液是泼墨而上的画。兵器碰撞是击发的律，战马嘶鸣是祥和的音。巫珰的山水对他而言是作为熟悉的家一样的依靠任其厮杀。
　　但所谓的名伶，苏木从未见过。那是自然的，身为将军为巫珰之王在边界奋勇杀敌三年，民间是什么样子，他早已忘了。所以现在走在这市集上，总感些许别扭。熙攘的人群，无法避免的擦身而过，小贩热络的搭讪，这一切都无法不让他提高长期以来训练而成的警惕。苏木的紧张神色和躲闪，在人群中显得如此可笑与怪异。同行的梁大人不由朗声大笑起来，“我说苏将军，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如此举动真真与怪人无异啊！”苏木回头看他一眼，并不言语，可冷冽眼神却令梁大人的脊梁骨泛起一阵刺骨的寒。
　　果真是传闻中冷酷又寡言的苏木将军呢。当初真不该看在此人那一副姣好的皮相上而没有坚信传言。梁大人内心苦涩不已，一路沉默地继续跟随着苏木东躲西闪的身影。一眨眼，却见那人闪进纳兰坊，不见了。
　　“苏将军，有此等爱好？”无法按捺住闭嘴的寂寞，梁大人又嬉笑着问向那坐进上等包厢的苏木。偏偏对方丝毫没有理财，连头也没有偏过来一分，专注地看着台上吟曲舞袖的名伶。耳边传来悠扬曲调，伴着刻意营造的甜腻声线，吟唱着内心的姹紫嫣红——
　　“子规空啼咽声悲，春去人未归，相思成疾添憔悴。柳絮飞，碧云望断疑举袂。对镜自嗟：谁戴石榴，为我扫蛾眉？”
　　紧盯着台上的歌伶，似乎无法理解这样尖利又缓和的声音是如何自那小小的脖颈溢出的，苏木微微皱起了眉，随后又舒展；又皱起，又舒展。一旁的梁大人又坐不住了，唤来附近随侍的小鬟，吩咐道：“上一壶冻顶乌龙，再来几盘小食，没看见我们苏将军皱眉头了么，你是怎么在做事的！快去快去。”小鬟应了声急忙退了，临走时眼角瞥了苏木一眼，似有不耐，似有反感。苏木亦感应到旁边递来的视线，只是回过头时，那小鬟已退下了。
　　“苏将军似乎很喜欢听戏啊，我已经叫那丫鬟拿了点吃食来，我们多坐一会，多坐一会。”梁大人笑着说，“不过没想到苏将军对民间已不适应，却还记得……”
　　“我不爱听戏。”苏木抬眼直视他，另他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的聒噪，“从来都不。”
　　“是是是……苏将军不爱听戏，不爱听……”梁大人连忙打着哈哈，心里却道你不爱听戏盯着台上那名伶是干什么，哼，假什么正经。嘴上却还说着奉承的话，小心地对付着。
　　正好端着吃食的小鬟上来了，梁大人趁机向苏木斟了一杯茶说道：“苏将军，这可是上好的冻顶乌龙，您请尝尝。”苏木回头，却不是对着梁大人，而是问那小鬟道：“台上的那位，敢问芳名…？”少有的和声细语，和稍显温和的态度。
　　那小鬟却吃吃地笑了起来。“这位大人您可真是的，不要打趣奴婢了。纳兰坊的戏子都是男旦，怎么会有女伶呢，呵呵呵呵……”转眼看见苏木眼色低冽，忙止住了笑声，指着台上的名伶说道，“那一位呢便是我们纳兰坊的头牌，若央公子，双十年华，凡他所唱过的调子都将会是纳兰坊最受欢迎的调子。”半晌，曲调已近尾声。
　　“青丝随风眉黛月，沉鱼落雁才高绝，请君莫怠慢，春来看红颜。”
　　台上的若央声声唱着，一挥袖，一挑眉，无不成为台下众人叫好的缘由。但那视线又似乎时不时向这边飘来，带着些狭促，自那细长美目里流窜出来。朱唇轻启，嘴角又噙着一抹笑，与那眼神并在一起，形成一片嘲讽似浮尘直面而来。
　　一曲罢了，美人不见了，梁大人面前的吃食也见了底。“苏将军，咱们走吧？晚上还要面见圣上呢。”苏木不吭一声拿了些银两放在桌上便要起身，却被一副清亮嗓音拦住。
　　“苏将军，是不是边界的战争终于平息了，所以你也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作为收到录取通知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