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攻克的城》桃李羡鱼

10、你是怎么看我的

　　陈耐的事对顾齐产生的影响肉眼可见。
　　春节后的第一场工作会议，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弄错了竞品对象，PPT讲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老手吓得满头大汗。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个个低头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顾齐问。熟悉他的人大为吃惊，顾齐可从来不问犯错原因的……
　　“顾……顾总，对不起，我过年结婚……”
　　什么？丫头发都快秃了居然才刚结婚？
　　顾齐脸色稍缓，“明天中午之前新资料发到所有人邮箱里。”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而后是久久不能平息的震惊。
　　顾齐居然没有发飙？
　　下午于白初去找顾齐明显感受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平常一个个都正襟危坐头不敢抬眼不敢看的，这回他一进门就看到有人在伸懒腰，稀奇。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于白初进到顾齐的小办公室里，笑着问道。
　　“什么？”
　　“以往我每次从外面走都看到你那些人神经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于白初指了指外面，“看，有人在伸懒腰。”
　　“整天坐着伸个懒腰很正常吧？”
　　于白初笑的更甚，“难道你以前就没发现，他们在你面前根本连懒腰都不敢伸？”
　　顾齐一怔。
　　“真的没发现？”
　　“……没有。”
　　这一刻于白初竟觉得顾齐这个冷漠的男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我以后会多注意的。”顾齐说道。
　　“因为陈耐的事让你转变了态度吗？”
　　顾齐默认。虽然早有预料于白初仍不免泛酸。
　　“晚上跟我一起走吧。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谈。”
　　“一起？”
　　于白初知道顾齐是问他有没有开车，他按着早就编好的借口说道：“我的车被熊孩子划了。”
　　……
　　下班后于白初很自觉地在停车场等顾齐，地下的风冷冷的，他像个孩子似的跺脚取暖。一不下心碰到车盖，响亮的警报声几欲穿裂耳膜。于白初不仅不觉刺耳，还在心里狠狠夸了一遍这车安保系统好。
　　顾齐出了电梯就看到于白初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于白初回过头，朝他招招手，“快过来啊，我快冻死了。”
　　顾齐身后跟来个人，于白初看清他脸后笑容瞬间凝固。
　　为什么试用期那小子老跟着顾齐！
　　顾齐对郭羽说了声走吧，两人一起向于白初走去。
　　车门打开，于白初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给了郭羽一个警告的眼神，郭羽挪到顾齐身后抓着椅背不敢撒手，生怕于白初跳起来揍他一顿。
　　他也不知道于副总在这儿啊，于副总不是天天车不重样的吗……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于白初冷冷的问：“后面的家伙，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我回家……”
　　“回家怎么不坐地铁？”
　　“……我跟老大顺路……”
　　“怎么？难道你还要天天搭便车？”
　　“我就今天……老大说顺路一起走。”
　　于白初立即看向顾齐，顾齐没任何反应。
　　显而易见郭羽没有说谎。
　　可他明明说过今晚有事跟他谈，难道他是故意找个第三者？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于白初越想越不快。
　　把郭羽丢到他家小区外。车里剩下他们两个人，眼看快到家了，于白初终忍不住先开口道：“我要找你谈的是公事。”
　　“是施总那边的吗？”
　　“嗯。他今天找我谈了很久，松口要卖公司了。”
　　顾齐有些怅然。“员工他打算怎么安置？”
　　“那得看买家的意思。”
　　“正常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东家不会喜欢用旧臣，尤其是世光这种内部早已腐烂透顶的。”
　　“你要不然尽早离开吧，新公司那儿需要有人长期坐镇。”
　　“我会考虑安排时间。于总，这一次可以提前劝退部分员工么？”
　　他始终记得伴随他去年的升职牺牲了一大批同事，那时周洛骂他不做劝退，他固执的认为比起劝退补偿金，在职跳槽更有利。后来陈耐哭着对他说这个时代对奋斗在底层的人来说，肯定价值的唯一衡量标准就是钱。世光有太多需要价值被肯定的人了。
　　到了于白初家楼下，于白初站在车外看着他说：“你开始为别人考虑，对我的态度却没变，冷漠、惜字如金。”
　　“对不起，我没有对您冷漠的意思。”
　　于白初心寒，“您？呵呵，你从来不知道说什么话能让我高兴吗？”
　　“于总，我想你不是个喜欢奉承话的人。”
　　“谁说我不喜欢？”
　　于白初铁了心的要听顾齐说他好话，顾齐没办法，想了许久，道：“你是天之骄子。”
　　“……你可不可以认真点？”
　　“我很认真。于总，尽管我不愿承认，这世上的人仍是由等级划分，你从出生到现在所取得的成就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无法企及，你想要的肯定应该从更高层次的人那儿获取。”
　　顾齐这番话让于白初骇然。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于白初拦住他去路。“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跟你处在不平等的位置……”
　　“于总你误会了，我没有怨愤或自卑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正常的社会现象，正因为如此，人才有奋斗的理由。”
　　“好，那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狗屁社会现象，也不管我这样的人该找谁赞扬。我只知道，我于白初只想听到一个人的肯定，就是你的。”
　　车灯散漫。
　　黑暗中他们看不到互相的表情，不知过了多久，顾齐俯身关上副驾驶的门，与此同时说了一句：“劝退赔偿金的事希望于总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将车飞快开了出去。寒风里的于白初如蜡像一般站立，浑身滚烫。
　　就算顾齐再一根筋，也知道他的想法了吧……
　　往后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吧……
　　也可能柳暗花明吧……
　　虽然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