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绿川病患

5、初见·彼岸花 【彼岸花】

　　深秋时节，落叶归根，万物走向衰落，一切看似朝着死亡进行，却又意味着新的开始。
　　传言我生长在人间与地狱接壤的地方，秋季开花，红的妖冶，花叶两不相见。
　　传言说对了一半。
　　在人间的花儿们遵循着一年四季花开花落的循环，而在地狱中的花儿，为了迎接那些走向地狱的灵魂，则永远盛开。我不喜欢生活在地狱，我不喜欢永生，我喜欢待在人间，像其他花儿一样一年四季花开花落，因此，我常常在人间逗留。
　　不过，我所接触过的人类都觉得我是不祥之花，所以见了我便绕开路来，这使得我在晴明的庭院前生存的很好，没有人打扰，日子清闲而又自在。可遥故那个人却是个例外，她见到我好像很开心一样，我从她的眼神里看的出来，她是打心底把我当成喜庆的花儿，可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或许她只是想展现出来与人不同的一面吧，我再清楚不过了，有些愚蠢的人类就是喜欢这样表现的与他人不同，但她也许也应该明白，当她和绝大多数人不同的时候，一定会被大多数人认为是怪胎，甚至被大多数人所排斥。
　　“牙牙，我们走！”远处，孟婆从地狱向我走来，大概是地狱太无聊，她和我一样，喜欢往人间跑，她喜欢和晴明庭院里的山兔山蛙一起玩，我们见面偶尔打声招呼，因此一来二去，我和她们的关系也渐渐的熟络起来。
　　“又来找山兔玩啦？”像往常一样，我对孟婆打了声招呼。
　　若是平常，孟婆一定会兴高采烈的点点头然后冲进庭院里，但是今天，她却摇了摇头，“我这次是来找你的。”
　　“诶？找我？我不擅长赛跑的。”我笑着回绝。
　　“其实是阎魔大人让我来找你。”提到阎魔的时候，孟婆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阎魔是地狱之主，掌管着所有生命的生死，她喜欢一切生前有着种种恶行的人与妖并且将他们收罗进她的阎罗殿当壮丁，她曾经说过，越是恶行多的，她就越是喜欢，像那些生前只知道做善事的家伙，就应该把他们统统扔进天堂接受惩罚。
　　其实我倒是觉得天堂挺好的。
　　“喂，花花，跟你说话呢，阎魔大人让你去找她。”孟婆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维。
　　“她找我？有什么事？”我一头雾水的问道，这是阎魔第一次找我。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孟婆凑到我的耳边，悄悄的对我说，“好像是跟晴明大人庭院中新来的那位阴阳师有关。”
　　“遥故？”
　　孟婆点点头。“快去吧，去晚了阎魔大人又该数落我了。”
　　我起身朝着阎罗殿出发。
　　来到阎魔的阎罗殿，她的阎罗殿又冷清又庄严，其实说是掌管着地狱的一切，可是在她手下的只有四个妖怪，一个是孟婆，一个是判官，另两个是一对兄弟，一个叫鬼使白一个叫鬼使黑，我分不清黑白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不过我觉得那个白的更像是哥哥，因为我的姐姐曼陀罗华就是白色的。
　　我到达了阎罗殿，阎魔的手下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阎罗殿里，不停地翻阅着手中的本，大概是那些亡魂生前的事迹。见我来了，阎魔很客气的让我就坐，我便不拘小节的坐在了阎魔的身边，虽说阎魔官大，但她管不到我，我也不是她的手下，可我却要帮她接引亡魂，所以于情于理，其实都是她欠了我一身的人情。
　　“听说你找我问有关绿川遥故的事情？”我开门见山的问。
　　“锅子跟你说的？”阎魔管孟婆叫锅子。
　　“恩，不知道你要问我什么呢？”
　　阎魔翻了翻本子，叹了口气，“最近我翻阅生死录，发现了一些人类亡灵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死于一个叫柳真的唐人手上。”
　　“柳真？”我忽然想起来那天荒川主来到庭院时，也提到了柳真这个名字，而他口中的柳真，正是绿川遥故。“柳真是绿川遥故？”我一时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庭院里听其他妖怪对遥故的评价，都是一个非常温柔的阴阳师，可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杀人犯了呢？
　　“没错，所以我想问问你有关她的事情，你就跟我说说你知道的有关她的，什么都行。”
　　“她好像和荒川主有着什么关系，我曾经看见荒川主来过晴明的庭院找她，但是她好像很讨厌荒川主的样子。至于其他方面，她很会弹琴，并且琴声可以治愈伤痕，哦对了，她好像对刀也有着深刻了解的样子。”我对阎魔讲出了那次酒吞童子和夜叉打架发生的事情。
　　“我问你，如果你是这些被杀的亡魂，死后你会怎样？”阎魔突然这样问我。
　　“我？”我想了一会，回答道，“我大概会找杀了我的人报仇，毕竟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夺去我生命的人，可不能轻易原谅。”
　　“可是很奇怪啊，这些人对我说，都是心甘情愿被她所杀。”
　　“什么？”我很吃惊，同时也很好奇，人类真是奇怪。“那你没问问他们为什么吗？”
　　“他们都不肯说，宁愿在地狱里受苦，也不愿意说。不过我也很好奇，那个晴明到底知不知道柳真杀过人，居然还让她那种人住在庭院里当阴阳师，他不是一直以济世救人造福百姓为人类所知么。”
　　“真是搞不懂人类啊。”我感叹道。
　　“哦对了。”阎魔忽然笑了笑，“柳真喜欢那个风神？”
　　“谁知道呢？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八卦起来了。”在我心里，阎魔一直都是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谁知道如今也开始关心起来八卦了。“是听孟婆说的吧？”
　　“这倒不假，不过我猜想，也许这和她曾经杀过人有关。”
　　“哎，我是搞不懂，你也别操那心我劝你，只要她不死，那就不归你管，至于晴明那边，他想收什么也人是他的自由，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不死，这事就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担心人间会出什么乱子。如今世道乱啊。”阎魔感叹了一句。我不常听她这样感慨，记得上一次她这样感慨还是在判官总是一副冷脸的时候，她感慨自己是不是年岁大了，惹得年轻的妖怪都不想跟她一起共事，我当时劝她，谁天天在地狱里工作心情能好呢？何况还是她这如此冷清的阎罗殿，不如学学人类，适当的给手下的妖怪们放放假，让他们去人间逛一遭，一是经历一下人间的苦难，二也就当做是放松心情。提议之后，阎魔果然给判官放了一年的假，一年以后判官再回阎罗殿，冷脸便不见了。
　　“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那对兄弟带着一个人类的亡魂来了，他们说，这是他们新从人间带来的亡魂。
　　“不如你坐下来听听审判。”阎魔对我说。
　　“好吧，不然也无聊。”我留下来了，看看人类在地狱的样子也不至于一个人呆在庭院前无所事事。我以为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审判，但我们都错了，大概我们起初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所以当我们听完亡魂口中所讲时，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亡魂名叫百合子，是住在平安京无忧村的人类，本来几十年的日子平淡无奇，可突然在昨日夜晚，闯进来了一个金发女孩，她二话不说，拿起刀便向百合子砍去，一刀致命。平安京金发女孩并不常见，而我能想到的，只有绿川遥故。
　　阎魔大概也这么想。
　　后来，百合子又对她口中疯女孩的样貌详细描述了一番，我们更加确定了这个人就是绿川遥故。
　　“等等。”阎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生死录，“无忧村？”接着，她又说了几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并且向百合子问道认不认识他们。百合子点点头，胆怯的说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前些日子死去的人。
　　“这就对了。绿川遥故杀人有一个特点，死者都是无忧村的村民。”阎魔说。
　　“莫非……”我突然想起，那天晴明带着庭院里的妖怪去对抗黑晴明的时候，他们去的村庄就叫做无忧村，“莫非他是黑晴明的人？”一时间，可怕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对阎魔说了，并且问道，“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晴明？”
　　“不。”阎魔摇摇头，“万物自有它的规律，一切都是命运流转，我们静静地看着结果就好。”然后她笑了，“这不也是你教我的？只要她不死，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也是。”
　　离开阎罗殿，我回到庭院前，看见孟婆和山兔正在愉快的在庭院里玩，绿川遥故也笑着跟她们一起玩，她们在一起，像是三个小孩子一样。透过绿川遥故的笑脸，我仿佛看见了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一丝凶煞。
　　绿川遥故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吗？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