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绿川病患

17、暗涌·正月初二（三） 【荒】【一

　　自鸦天狗死后，荒便没有再接到魍魉的命令，加之一目连离他而去，因此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无所事事的自己的庭院里赏雪，赏月，观赏各种带着美感的事物，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等春天到了的时候，还可以赏庭院里满开的樱花。
　　荒的庭院位于平安京的东南侧，那本来是一片无人居住的荒土，后来被荒发现，他便在这里用妖术建造了一座庭院。因为这里没人，所以他喜欢这里，他不喜欢和人类接触，只要一跟人类接触，就会让他想起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
　　所以当一目连抱着绿川遥故来到荒的庭院那一刻，荒的内心是复杂的，他不想接纳人类，况且那个人类大概就是夺取自己心头挚爱的人，经过这么些天，他已经想清楚一目连离去的理由，虽然他深知，一目连对绿川遥故并没有逾越于恩人的感情，若真的有，也只是因为当初他害了她，因此才主动待在她的身边，时时刻刻的护她周全，可想到一目连离去那日的决绝，荒的心里仍旧不是滋味，要是鸦天狗在就好了，说不定这小妖怪还会安慰自己两句。
　　但最终，荒还是拗不过自己内心真正的决定，虽然打从心里是拒绝接纳绿川遥故的，可放他看见濒死的她，和满面愁容的一目连，他还是不忍心拒绝，就算是他知道，倘若今后有一天，被魍魉知道自己救助了绿川遥故，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他知道，此刻在一目连的心中，地位早已不及受了重伤快要断了气的绿川遥故……罢了，荒似乎也有些看开了，我到底在和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叫什么劲呢？如果真的拒绝的话，一目连说不定就又会离开了吧，何必这样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就这样，荒接纳了绿川遥故，并且将她安顿在了离庭院樱花树最近的房间，虽然现在是冬季，但等她好转起来，大概春天也就到了，到时候她看见盛开的樱花，心情也不至于太差。
　　“我还真是体贴啊。”荒不禁看着樱花树的枯枝感叹着。
　　荒看着躺在地上的绿川遥故，她紧闭着双眼，满身是血，脸色发青，荒感受不到一丝她的气息，她胸口的刀伤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她本是白色的貂裘已经被血液完全染成了红色，以至于荒在第一眼看她时，误以为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
　　“谁会把她伤成这个样子？”荒问在他身旁，同样浑身是血的一目连。
　　一目连皱了皱眉，有些悔恨的说“是我。”
　　“你？”荒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救她？”
　　“我也没有想到，她手中那把刀，竟这样强大。”一目连给荒讲述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我也曾经被那刀伤过，可……”
　　“她毕竟只是小小的人类。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一目连跪坐在绿川遥故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冷的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一目连怜惜的看着她，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人死不能复生，他虽然封住了她的灵魂，使得她的灵魂无法前往冥界，但是她身体里的血液已经流干，想要救活她，绝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你觉得愧疚，可你何必这么执着呢？”虽然荒这样说，但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同一目连一样，希望绿川遥故可以活过来，毕竟她活了，一目连的内心才能好受一些。只要一目连不再痛苦，那么对于此刻的荒而言，便是最大的快乐了。至于绿川遥故，在他后来知道绿川遥故的真正心思前，根本就没有真正在意过她的死活。
　　“她救过我，我却伤害了她三次，三次...我大概很差劲吧？你知道当她看见是我害她这样时，她那失望的眼神吗？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我的身体，刀刀刺中要害。我忘不了她那眼神，我只要一想起她的失望，就会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忘恩负义，也许从第一次在她的身上放魅妖开始，我就错了，她无意识的打我也好，伤我也好，还不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可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怪罪与我，反而去参拜了我那荒废已久的神社……”
　　荒看着一目连痛苦的样子，不忍心的劝解道：“会有办法的。你自己不也说一定有办法吗？”
　　一目连也稍稍冷静了下来，“我记得当初她救我，是用一把琴，她在受了重伤的我身旁弹着琴，我听着那琴音，身体便恢复了，对，她的那把琴能救人！可我不懂音律，还需要一个会弹琴的人或妖怪来救她。”
　　“那把琴现在在哪？”
　　“应该在晴明的庭院。”说完，一目连似乎又有些低落，“在晴明的庭院里，行不通啊。”
　　“一旦回去，绿川遥故受了重伤的事实就会公布于众，而她受伤的理由，自然也就瞒不得了，你不是不了解晴明，要是他知道绿川遥故她时而会有着一颗杀人的心，他是万万不可能再留她在庭院的，这样不仅救不了她，她的名声也会因此坏掉，虽然我看着她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不过她既然救过你，我就勉强对她有点好印象吧。看来只能找其他人或者妖怪来救她了。最好是与京中庞大势力都不相干的。”
　　“桃花妖。”一目连想到了另外救助绿川遥故的法子，他的眼神中又一次充满希望。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那桃花妖的姐妹樱花妖，由于和人类相爱，为情所伤，因此桃花妖讨厌人类，所以桃花妖能不能过来救助同样是人类的绿川遥故，可不好说。”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去桃花岛。你帮我照顾好她。”
　　“诶等等。”荒拦住了急于离开的一目连，“救活她以后，我们该好好说说话了吧……”
　　“恩。”
　　在一目连离去后，荒似乎觉得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绿川遥故在窃窃的笑，不，看着绿川遥故身体上那虽然已经干涸，却还撕裂着的刀伤，荒摇摇头，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已经死去的人类怎么会笑呢？想到这里，荒再次端详着绿川遥故的脸，虽然因失血过多导致脸色发青，但荒觉得，这仍旧是一张不失容颜的脸。不，也许这样说也不对，绿川遥故是属于那种长着孩童一般脸颊的人，从她闭着眼的面容来看，荒觉得她像是只有几岁的娃娃，但从她流露出的气质来看，她似乎又与“娃娃”两个字不太相称。
　　其实关于绿川遥故，荒所听闻的也不多，绝大多数对于她的认知，还是从魍魉那里听来的，但也不过同其他人听得那样，说绿川遥故是个很强大的人类罢了。
　　荒第一次从魍魉口中听闻绿川遥故是几个月前，那大概也是魍魉刚刚知晓绿川遥故的时候，那个时候，魍魉对于绿川遥故的印象还不坏，至少他曾经说过，如果绿川遥故这个人类能为自己所用就好了，而又过了一些时日，魍魉突然对荒说他想除掉绿川遥故，就算除不掉，也要将她赶出平安京，留她在平安京，只会坏了魍魉的好事。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喜引战的魍魉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从那个时候，荒便开始觉得绿川遥故有些不简单，甚至想过要是有机会能和这个女人交手就好了，如今等他真正见到绿川遥故的时候，没想到绿川遥故却是这番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真正的绿川遥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荒平时虽然对人类没有什么兴趣，但他也知道，当初一目连受重伤的时候，就是被绿川遥故所救，既然是一目连的救命恩人，那么理所应当的，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因此，荒也想更深刻的去了解绿川遥故，了解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解她究竟是敌是友。其实，倘若荒能够早点了解绿川遥故的为人，那么他就不用自己在这里做那么多没用的思想斗争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荒对她了解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