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龙兰燎深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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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仙府是建在名为“忴辞山”的玄山上，外层终年环绕以咒术加持的雨云阵，用来阻挡普通人和心怀不轨的人闯入，山上处处栽种元宝枫，至秋日之时，漫山遍野枫林如火，秋风略过，如层层深浅不一的水墨流丹，甚是绚丽。
第二日早上未至寅时，殷笙就醒来了，伏羲袖中放着一堆对殷笙来说不可或缺的物品——那套琉璃酒器、一个袖珍玉枕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还有几袋酸梅果子。昨晚收拾这些东西都费了将近一个时辰，若不是月时不会说话，估计早就在心里开骂了。
带着月时悄悄溜出了殷家内院，此时天还未亮，月盘已经暗淡，晓星却还明亮着。殷笙嫌着有坡不好走，便依旧御剑而行。一路行于枫林间躲着巡逻的殷家弟子，心里抱怨着自家不靠谱的爹，眼看着就就要出了山，却被山脚一层软绵绵的屏障弹了回来，直接一个趔趄，也亏的月时跑在殷笙后面，不然准让撞个四爪朝天。
“什么东西？”殷笙皱着眉，揉了揉鼻梁，伸出手试探着摸上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屏障的触感有些像上好鹅绒，用力一按便会陷进去，把手拿开后则又反弹回来。
月时也上前两步，弹出利爪在上边抓了几下，屏障纹丝未动，只是出现了几道波纹，复而又恢复了平静。它不懂，便蹲坐在一旁看着殷笙摆弄。
殷笙拿下腰间雕刻着枫叶的家徽放过去，依旧没有反应，他研究片刻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自言自语道：“不是雨云阵么，怎么成了这样？”抬头望天，只见微弱的月光从依旧洁白的雨云之间倾泻而下，空中水雾氤氲。
殷笙正想的专注，以至于没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月时顿时警觉地跳起来嗅了嗅空气，又放松了下去。
“这是新设下的阵法。”来者是个青年，一身黑衣融入了将亮不亮的夜色。
“兰深？！你怎么在这儿？”殷笙看着这位黑衣青年一惊，脚下一个不稳，又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来的人是殷家首卿奚琰奚兰深，殷雁归很是器重他，如今不过二十修为便已甚高。因着年纪和殷笙差不多，两人关系也是好得很。
奚琰急忙一展袖，挥出一阵风让殷笙重新站稳，无奈道：“小心点。”复而又笑道，“这御着剑下山的可是独你一人，而且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是因为昨晚的事儿？小少爷是不想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吧。”
殷笙被戳中小心思噎了一下，跳下承韶，清清嗓子理不直气也壮地道：“我只是要出去历练历练。省的我爹说我像个娘们。”
奚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就凭你？连自己家的屏障都出不去，还想入世？”
殷笙嘴硬道：“自家的东西，我还破不出来？”说着，口里念念有词，右手掐了个诀，再上手一摸，屏障纹丝未动。
“噗——”奚琰笑了出声，伸出手在上面随意一点，屏障便出现了一处可供两人通过的空洞。
殷笙觉得有点没面子，道：“我哪知道是什么样的。”
奚琰瞅了他一眼，知道殷笙脸皮薄也没再笑，只是淡淡解释道：“最近姓方的那边动作大了些，殷掌门就让我在这新设了这个阵，”随即一顿，语气中再度盈着笑意道，“这阵法也不难开，只要是会妄尘咒的都能解开。”
妄尘咒是殷家的独门咒术，不难不易，勤练便能会，殷笙明白奚琰这是说他平时不用功，想反驳又发现这是事实，便也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唤上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动作的月时扭头就走。
奚琰忽然在他身后道：“你拿银两了没？”
殷笙顿时一滞，摸了摸全身上下，似乎是只顾着那些小玩意，确实没拿银两，转过身清咳一声，尴尬道：“没有......”
奚琰哼笑一声，道：“我就知道。”随即在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抛过去，殷笙迅速接过，顺手放入伏羲袖中。
奚琰道：“这些银子够你花半年的了，出去走走就得了，赶紧回来。”
殷笙道：“知道。”想了想又道，“谢了。”
奚琰抱着双臂故作惊讶：“你还知道说谢我？”
殷笙顿时黑了脸，道：“滚！爱听不听。”
奚琰笑笑，不说话。
殷笙再度踏上承韶，刚出了屏障，顿住身形一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犹豫地问道：“我爹他……”
奚琰知道他想问什么，挥挥手道：“放心吧，殷掌门此刻还在卧房睡着呢，除了我，谁都没看见你出来。”
殷笙这才松了口气，对他笑了笑，弯起的桃花眼里漾着波光：“回见。”
奚琰挥了挥手。
看着殷笙和月时消失于天际，奚琰回想起他走之前漾着笑的桃花眼，握紧了手中的一缕发丝——那是他刚刚借着风力趁殷笙不觉时削下来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奚琰的黑眸愈加深邃，抬头仔细地收好放在胸前，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玄门皆是山雨欲来，不如让他去尘世走走，也好过遭受无妄之灾。
空中风大，殷笙又飞得快，发丝飘舞起来，胡乱地抽在脸上，云层在他身边飘过，沾了他一身水汽，垂首不耐的甩甩袖子，给自己和身旁的白狼掐了个净尘诀，发丝又顺从地落在身后，衣物也变得沾不上任何东西，才满意地微微颔首，低声自语道：“这样才对嘛......”
漫无目的的乱行了片刻，也不知该去哪。抬起头四下观望，已是东方泛白，一处小城上空却飘着一层淡淡黑气，在熹微的晨光中甚为突兀。
殷笙心思一动，自己用以溜出忴辞山的说法是入世历练，总归还是有些表现才说得过去，而且看那黑气并不浓郁，心知不是难缠的东西，于是降下剑锋，直冲那座小城而去。
此时城门刚开，晨钟刚刚鸣起，城门两侧伫立着守卫，还有些昏沉，半睁着眼站岗。
殷笙落在了城外的树林中，把承韶收入鞘中，挂在了腰间蹀躞上，然后轻轻一拍月时的脖颈道：“老规矩，进来吧。”
月时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还是听话地幻化为一团白光被殷笙收入袖中，并低低地叫了一声以示不满。
殷笙安慰道：“乖，这也是没办法么，人家见你就怕。”
殷笙又在袖中拿出一袋酸梅果，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走到城门口。梅子酸的很，酸到他不住地皱眉，吃完了却又眉开眼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吃酸的。
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悬起的牌匾上雕着行云流水的三个大字：嵇祥城。
“嵇祥城……”殷笙咽下口中的梅子喃喃地念道，随后缓步走进城中。
街上人还比较少，清道夫在扫着大小街巷，和着浑厚的钟声发出阵阵“唰唰”声，零零星星有几个起早的小商贩推出车子进了城，摆上自己的货物，他们丝毫不知这座城里有妖邪之物。
殷笙又抬起头望天，寻找着那团黑雾的来源。
黑雾虽拢在这座城的上空，却集中在东北方，殷笙只觉得吃梅子吃的有些口渴，翻遍了伏羲袖也没找到水囊，这才想起来根本没拿。便也不急着去黑雾来源看情况，他觉得先找些酒水润润嗓子比较好，可街边那些人家都还没有醒，殷笙在城中晃了半天，才找到一处酒肆。
这也不能怪他不认路，这城中的路像个奇门遁甲般弯弯绕绕，一不注意就会迷路。
殷笙迈步进去，店小二打着哈欠迎上来问道：“客官，您来点什么？”
殷笙想起自己还没用朝食，便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再要一碗白米粥，一坛最烈的酒。”
店小二听出这位客官点了，困意立马去了九霄云外，不敢怠慢，精神十足地答应一声：“得嘞！”
随即一溜小跑去了后堂，估计是后堂那些人打了盹，被小二骂骂咧咧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到殷笙在外面都听的一清二楚。
殷笙也不在意，他觉得本该如此。在前庭找了处干净地方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着。
小二又小跑回来，把怀中的酒放在桌上，陪着笑道：“客官您稍等一会儿，您要的菜马上就好。”
殷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移到黑雾聚集的地方，心中一动，指着那个地方问道：“小二，那儿是什么地方？”
小二抬手搭在眼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对他笑道：“您是从外面来的吧，这可是我们府尹大人的宅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龙兰燎深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