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妹也是爱人啊》红酒炖香菇

2、第2章

　　1998年，香港回归，姚薇薇的小学生涯终于结束了，长宁区二完小的校长带着老师们欢送这位大神终于能去长宁三中祸害新的校长和老师们了。
　　那年的暑假有两个多月，火辣的太阳把这个小姑娘都晒脱了几层皮。老妈担心不已，眼看着姑娘慢慢长大，怎么还跟个假小子似的，今后这周边哪还有人敢娶她？
　　嫁不出去更好，老子没儿子，薇薇就是我儿子，以后我们家只接受入赘，老子绝对不嫁女儿！老姚在平房在的桂花树下和邻居们可是把牛皮先吹了起来。
　　薇薇，是要继承我事业的。老姚如是说。
　　左邻右舍打趣地问：“薇薇，你知道你老汉儿做啥的吗？你能继承吗？”
　　“那是当然！”姚薇薇喝着可乐，抒发着胸口的大志：“我爸爸，姚成功，是河滩最成功的男人！他就是河滩街的杜月笙！”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老姚家的小姑娘才十二岁就知道杜月笙，这看来真的是要继承老爹的大电棒。邻居们啧啧惊叹，男人们羡慕老姚家父女心里还有一片江湖，女人们心疼姚妈怎么家里一大一小两个不懂事捣糨糊。
　　姚成功到底成功吗？薇薇认为老爹还是很成功的。荔水市在荔水河与长江交汇口傍水坐落，虽说不上九省通衢，也能称本省的入海口，自古以来就河运发达。河洲口慢慢形成了一个港口，本地人称河滩，江湖客在此来往，各类小商小贩渐渐汇聚。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把这座城市吹活，几条主干道火车在这里交汇，慢慢的，荔水市从河运城市变成了火车拉动的城市。离开了河运的支持，河滩风光不再，九十年代初期彻彻底底沦为了荔水市的老街区、贫民窟。
　　个别有远见的老邻居在家门口支起了锅灶，开始通过双手改变生活。渐渐的，河滩有了起色，日子像是要恢复从前那样看上去红火多了。沿海文化的风也吹到了内陆，吃夜宵成了新风尚，拥有四方来客，可调八方口味的河滩成了荔水市的夜宵胜地，其荔水堕落街的美名甚至在全省范围内都传遍了。
　　生活眼见着赛比高，偏偏新的问题接连出现。
　　炒饭王是河滩卖炒饭生意最好的一家，家里和大部分河滩小吃铺一样，女人招呼客人，男人闷头做事，男女搭配，生意兴隆。男人姓王，名望蜀，因为炒饭做得是河滩一绝，所以得了个江湖美名“炒饭王”——一词儿两意。早年间他家举家从四川出省来讨生活，行至荔水，发现此处都是各地移民，因此邻里和睦又不排外，便在此安居，做起了川菜馆子的营生。解放后不久，炒饭王出生了，想念家乡又回不去，所以王老爷子给儿子取名“望蜀”，以表对家长的思念。
　　九十年代初，看着大家都在河滩打得火热，王望蜀和老婆合计也支个摊儿，利用下班的时间做点儿事，反正祖传的手艺在这儿，不用也浪费了。王妻倒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没两天就找左邻右舍借了点儿小本，把路边摊给支了起来。王望蜀高中毕业进了连杆厂当工人，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常常开不了工，于是他就干脆一心扑在小吃摊上，想靠着小吃摊养家糊口。清早，他去早市买上最新鲜的菜。白天他在厂子里混日子，老婆在家处理菜品。晚上下班后，他就精神抖擞，在人间百味中过日子。
　　王望蜀虽然人老实，但做生意还是自有一套计划。川菜固然是家传的本事，可就三张桌子，一晚上点几个菜，来七八波客人就差不多了。夏天卖卖啤酒，客人吃吃喝喝也还好，冬天就不行了，四面漏风的棚子，菜上上来没多久就会冷掉，哪儿留得住客？于是他转炒炒饭，一人一碗炒饭，吃完了就走，翻台率不要太高，冬天里吃了热乎乎的炒饭也不要太舒服！
　　他的炒饭也与众不同，不是简单的肉炒饭、蛋炒饭，了不起一个扬州炒饭。他的炒饭融入了川菜的精髓——五点下班后，他立马回家，把辣子鸡丁、麻辣兔丁、水煮牛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回锅肉、酸辣肥肠等菜肴给各炒上一大盆，然后带着白天老婆煮好的冷饭，自家的泡椒、泡萝卜、泡酸豇豆也捎上，一起搬到摊子上。王望蜀的炒饭就是泡椒酸豇豆炒饭的基础上，客人想加啥加啥，最后铺上一颗溏心煎蛋，配点儿开胃泡菜萝卜。想吃简单一点儿，就单点一个菜，想吃豪华一点儿，就来个全家福。虽然是小本买卖，但掌勺人是个实在人，男客用大碗盛，女客用中碗盛，反正就是不用小碗小盆。王望蜀说虽然是夜宵，可我也是用心做的，当然希望他们吃饱吃好！
　　老板做事用心，顾客自然吃得开心，一来二去，王望蜀家的炒饭在河滩一带是传开了美名，老板娘天天喊着“望蜀，一份炒饭，加兔丁，加回锅肉……”，大家就跟着喊“望蜀，多放肉少放饭……”，慢慢地望蜀被喊成了王叔，王叔又成了炒饭王，货真价实的炒饭王，大家又送美名“炒饭中的满汉全席”。
　　标杆在那里，就会有人模仿，不久后河滩出现了不少炒饭摊——宫廷炒饭，御用炒饭，炒饭皇帝，炒饭皇后，炒饭天王，炒饭天后……不甚枚举。但同样是炒饭，同样的套路，缺乏炒饭王的匠心，顾客并不买账，反而连累了炒饭王的名声和河滩夜宵天堂的美誉。
　　不止炒饭王，很多其他商户的生意也仿佛一夜之间到了冰点。刚刚从厂里辞工主动下海，准备全心全意投入炒饭王事业的王望蜀急得上火，躺在床上直哼哼，一点儿干活的精神头都没了。六神无主的王妻找到了一个人，抱着最后希望期待他能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是就是姚薇薇的爸爸，姚成功。
　　姚成功比王望蜀小上个七八岁，读书的时候遇到□□，天天被老师们带着做劳动，没怎么用心读过书，可为人聪明，说话又得体，深得老师喜欢，别人天天都要背上铁锹守护河堤，老师就只安排他监工。长到十七八岁，同伴们都去农村做了知青，而姚成功被老爹安排去广东参了军。
　　部队是座大熔炉，生于河滩长于河滩的浪荡子姚成功迅速成长，他觉得当军人保家卫国就是自己的使命。为此他一直践行着自己的誓言，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后他冲在最前线，可在谅州的一夜改变了一切。
　　越南人的狡猾奸诈每一天都在刷新中国军队的成长速度，每隔一段时间，姚成功所在的部队都更换一次暗号。
　　一天夜里，刚刚从前线被换下来的战友老秦睡到半夜起了尿意，摸黑出了营房。是夜里，星光黯淡，老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地解决问题。可刚刚舒服完，一把枪冷不丁的抵在背后。
　　“举起手来！”
　　嘿！老秦一听这不中国话嘛，自己人自己人，便也不紧张，解释道：“这位同志，自己人，我是……”
　　话未落音，只听对方说了一句暗语。坏了，老秦寻思，这刚从前线下来，还没来得及交接工作，他哪儿知道现在启用的是什么暗语。
　　见老秦久久不出声，小战士握紧了枪杆子，越南人的花招他早有耳闻，这又到了谅山地界，班长说事事小心时时小心他一直谨记心头。
　　夜里特别安静，老秦似乎都听到了小战士扣动扳机的声音，他不假思索转身夺枪，有什么解释的话等夺了枪再说。哪知小战士这般紧张，不小心，枪就走了火……老秦在异国他乡，闭上了眼睛。
　　事后，部队里安顿好了老秦的后事，也把受到了惊吓的小战士送回了国，一切好像就这么结束了。没多久，完成了预定的作战任务，中国开始撤军了，姚成功跟着部队回到了广东。
　　总是忘不了老秦死去都没闭上的眼睛，姚成功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难以自拔。姚老爷子说，不行你就回来吧。于是他转业回到了地方。
　　在家待了半年，姚成功分到了公安局。优秀的战斗英雄深受领导器重，准备让他加入刑警队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姚成功告诉领导他现在拿起枪就怵，没办法领导只能忍痛把他下放到基层，在河滩派出所干起了民警。
　　也许是打小就在河滩长大，他熟悉这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花花草草，每一户街坊邻里，工作做得井然有序。河滩的人都知道，有问题找成功，所以炒饭王的妻子这不就找上了门嘛。
　　一听这情况，姚成功心里就有数了，他让王妻回去，告诉在河滩做夜宵生意的街坊们，晚上收摊儿了去自家院子里开会。
　　姚母刘若兰刚检查完姚薇薇的作业，安排小屁孩儿睡觉，就发现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她掀开门帘儿想问问怎么回事儿却又被姚成功给拦着了：“我的事儿，你少插手，快去陪孩子睡觉去。”
　　“我说姚成功，来这些号人，你别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吧？”刘若兰看着自家男人就来气，警察不像警察，一天到晚管闲事的劲儿跟居委会老大妈似的。
　　姚成功懒得解释，把老婆赶去睡觉，一出门就把房门给锁了，刘若兰气得拿鞋砸门，又真担心姚成功惹是生非，便偷偷躲在窗户里，往外看着。
　　“哟，大家伙儿来得挺齐，这天王天后也都来了哈！”姚成功给院子里的诸位打着招呼。
　　又是一个钱包憋憋的夜，大家也没什么心情，炒饭天后先开了口：“姚哥，啥事儿不能打个电话去我家说啊，非要大家来你这儿，现在家家户户安了电话，可方便了，有啥说啥。”
　　姚成功摸了摸鼻梁，摇头：“不是大事儿，能把大家伙儿的这么晚了召集过来吗？炒饭王，也就是王望蜀，老王，这都病了，你们知道吗？”
　　“看我姚哥说的，”最先开始模仿炒饭王的宫廷炒饭开口了，“不就是我们也开了个炒饭摊儿吗？这法律也没规定只有他王望蜀能做炒饭呀？这只许肯德基卖鸡，咋的呀，麦当劳只能卖鸭呀？”院子里的炒饭团伙们连连称赞！
　　姚成功瞪了一眼宫廷炒饭，徐徐说道：“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说说这个问题。炒饭王倒了，你们的生意就好了吗？”他扫了一眼大家，指着宫廷炒饭继续说：“你说你祖上从北方来，之前做点儿冷面生意也挺好，冬天冷了吧，你卖烤冷面不行吗？非要学人家做炒饭，你说你的炒饭你自己喜欢吃吗？”
　　“这……这冷面咋烤？姚哥你这话说的，这么为难人吗？”宫廷炒饭小声嘀咕。
　　姚成功怒了：“我说行你就行，以后夏天你就做朝鲜冷面，冬天就做东北烤冷面，你就叫冷面王，再做炒饭我掀了你摊子！”
　　宫廷炒饭瘪着嘴，想说又不敢说，其他人互相交头接耳，也不敢大声嚷嚷。
　　姚成功威慑了一众炒饭团伙，很得意，他在大家面前走来走去，给大家安排着活计：“炒饭姐姐，你也是四川来的是吧？你就做麻辣烫，用点儿心，买点儿好辣椒，别用杂七杂八的辣椒精！你就是麻辣烫天后。炒饭皇帝，你是广西人吧，你们那儿米粉好吃，你就下粉，你是米粉王！炒饭皇后，你啊，有老公的，为什么跟别人凑一对儿？这不乱来吗？既然你喜欢乱来，你就卖卤菜，什么乱七八杂的猪耳朵猪大肠都卤一卤，你也别叫卤菜王后了，你得叫……”
　　炒饭皇后叉腰，挺胸：“凭什么老娘就不可以叫王后，那你说老娘叫什么？”
　　“卤菜仙女！”姚成功恶狠狠地指着炒饭皇后，哦不对，卤菜仙女：“以后你就是卤菜仙女，好好卤你的菜吧，再跟人家玩情侣名，我就替你老公教训你！”
　　卤菜仙女一听，乐呵乐呵的，对着身边的人小声说：“我是卤菜仙女，仙女姐姐，哈哈哈哈哈！”
　　姚成功继续：“炒饭叔，你年纪也大了，做餐饮也累……”
　　一听这话，炒饭叔不干了：“好你个成功仔，就开始嫌你叔年纪大，我告诉你，我才五十多，再搞个三十年，八十多我也能干！”
　　“听我说完行吗？”姚成功拍拍炒饭叔的肩，“你就让你儿子有空了去李家桥水果市场拉点儿水果干果，夏天你就卖点儿冰西瓜，冬天你就卖点儿糖炒栗子，你就叫水果爷爷，你老婆就叫栗子奶奶！”
　　炒饭叔想了想，果然是个不错的主意，又不是很累，也能赚点儿养老钱，反正儿子跑物流，帮自己拉点儿水果也是顺道的事。
　　“我呢我呢，成功，我可是你亲嫂嫂，你可别忘了我，你说我做点什么呢？”一个中年妇女冲到前面来，眼巴巴望着姚成功，等着他出主意。
　　面对亲嫂子，姚成功也不藏着掖着：“大嫂，您还用我教？不是有祖传的手艺吗？”
　　大嫂挥手：“别说了，那手艺，不好听！”
　　“我觉得挺好的呀，这河滩也算独一家。”
　　“你这臭小子，是想让嫂子开个臭豆腐阿姨？”大嫂翻着白眼，连连感叹姚成功不心疼自家人，胳膊肘往外拐。
　　姚成功笑叹：“我给您这‘臭豆腐阿姨’改个名儿您看怎么样？‘臭豆腐西施’，一是来你这臭豆腐的确做得漂亮，四四方方一小块儿，卤水一洒，汁红色亮，不就是臭豆腐中的美人吗？再说我嫂子，啧啧啧，年轻的时候也的确就是胡同西施，没错了！”
　　臭豆腐西施笑得咯咯的，欣然接受。
　　于是乎，在姚成功的主持下，河滩夜宵街除了炒饭王，多了不少特色美食。
　　在河滩老百姓的心中，姚成功是真正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所以在女儿心中，姚成功真的就是河滩最成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