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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间鬼差 夜里睡 ...


  •   夜里睡得不安稳,隔一小会儿便听见几声惨厉的鬼叫,混着阴风窜到我耳边,隐隐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鬼差在给不听话的鬼魂施刑,带刺的长鞭浸了盐水,一下下甩在皮肉上,疼痛缓缓钻进身体里,凉的心尖打颤。

      若是撒泼打诨不愿投胎,地府总有无数种法子逼你走,绞手指的弯刀,滚烫的油锅,扎脸的铁签子……寻常鬼魂遭了一遍的酷刑,在你身上试个千八百次便是。

      死不了,就是疼。密密麻麻的疼,烧心,蚀骨,万劫不复。

      那边被抽打的鬼魂开始哭嚎,断了气的抽噎打在我心底,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揪住五脏六腑。我蓦然生出一种寒意来。

      好容易那边停了下来,将要天明,冷风也缓了些。我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胳膊碰到额头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头的汗,我用袖口擦了擦,伏在窗子上看里头那只鬼魂。

      他已经醒了,又或者没睡着,眼底两团青黑,气色极差。我心头一动,猜想他也听到了昨晚的惨叫。

      他是没见过这些的,鬼差剥了虚伪的面皮,赤/裸裸的都是欲望。人有杂念尚可与人疏解,鬼差不然,日夜压抑着,浑身的欲念都化作了戾气,遇上那些个不听话的鬼魂,总是不知道要怎么教训才舒心。

      我仰头看了看上面,距离天明还有半个时辰,既然没睡,我倒是想跟他说说话。

      我推门进去,看他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瞅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大约是不想理我。

      我伸手摸了摸脸——

      诶,我倒哪里有脸?不过是一块刀痕遍布的干皮罢了。又糙又丑,完全辩不出原来的面目。

      昨晚天昏灯暗,我又带了顶帽子,他并不很看得清我的脸,现在屋子里点了我用一年阴俸从小五那儿买来的喜蜡,明晃晃的光照在脸上,想来他是看得清楚了,心里嫌弃。

      我自嘲地笑了几声,摇摇头往回走了两步。

      若是昨晚与他睡了,现在醒过来不知会骇成什么样?他胆子小,我倒不敢去吓他。

      走到门口时,他也没出声叫我,我顿住脚,心里隐隐有些失望,等我将手放在门把上拧出了声,他才抬起头,朦朦胧胧地又望了我一眼。

      眼角泛着泪光,水雾一样地蒙在眼睛上,看得我心颤了几颤。

      我犹豫要不要劝劝他,免得他遭罪,他突然开了口。

      嗓子是哑的,含糊的,我想着他或许是渴了——

      “几时去往奈何桥?”他问我,声音弱弱的,带着点鼻音。

      我对他笑了笑,说:“倒还有半个时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他于是又低了头,静静地不再说话。我以为他没有听懂,略微提高了音,尽量清楚地说道:“还有半个时辰,你要不要再睡……”

      “不睡了。”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略略抬起眼皮看我一眼,眉毛拧的像根绳。

      我心里疑惑,正要开口时,听见他音色清晰地说:“你这样说话……总让我觉得熟悉。”

      我干干笑了两声,倒不知是何等熟悉了,是语气呢,还是声音?

      “如果我这次待在地府不走,”他又开口,还是微微发颤的声音,听得我心里发慌。

      “我能等到他吗?”

      我伸手撑住床栏,取过蜡烛换了个位置,蜡油滴在我森白的指骨上,一点也不疼。

      我听见自己说:“不能。”

      他不再看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笨拙地穿衣服。我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又投了什么公子哥儿,养尊处优的主儿,衣服也穿的不像样子。

      我伸了伸手,忍不住要替他穿,指尖碰到他瓷白的身体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那样破,那样丑。油锅里煎了多少回,皲裂的看不出原型。

      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手放在他腰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收回来。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声,无所谓地抿抿唇角,说:“有劳你了。”

      我心中一喜,更加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起来,布料攥在手心里,慢慢出了汗。他渐渐脸红,想推我,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触目惊心的堆在一起,着实让他不好碰。

      我突然有些难过,垂了眼不再看他,手从后面绕回来,最后妥妥地扎了个结。

      他低头看了看,眉头又皱起来,眼神愣愣的,十足地像个孩子。

      我这才想起来问他,为何年纪轻轻的就来了?人间再不好……还能比得过这阴曹地府吗?谁料我还没问,他倒自己说了起来。

      他蹙着眉,一字一句说:“我在人间……过得也不好,我想着来了这儿,或许能找到他。活着的时候,我想起他就去找他,实在找不到了就来阴间,守着一世世的轮回道等他,总该有碰上的时候吧?”

      纤长的睫毛合起来,他好像又要哭。

      我却不想劝他了。在我这儿哭个够,出了门才不会让其他兄弟看了笑话。他这么俊的公子哥,怕是禁不住那些鬼差恶意嘲笑。

      哭也是闷着的,仿佛受尽了委屈,又讲不出来,胸口一抽一抽,憋的要断了气。我深知他的苦楚,噤了声站在床边,看他哭的撕心裂肺。

      外头渐渐亮了起来,黑衣服的引渡使开始挨个敲门,待到了我这儿时,天已经大亮了。

      “走了走了,起来干活了!”

      “哎——”我应了一声,俯下身去给他穿鞋。

      引渡使吆喝了两声,骂骂咧咧地又去敲其他门,我依稀听见他说:“妈的,今天又有几个欠打的死鬼,绳锁勒在脖子上都架不走,操,就该一个个收了让他做……”

      我站起身来,直觉自己要倒下去,晕晕乎乎地不知道往哪儿歪才好,他一把扶住我,雪白的手指轻而易举掐进我肉里,指尖都陷了进去。

      “嘶——”我抽了一口凉气,发觉自己原来还是会疼的。

      他急忙放开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我犯浑,又是不知道摸哪里才好。

      ——罢了罢了,我冲他摆摆手,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自己慢慢好了起来。

      “走吧。”我对他说,拿起昨晚的锁链给他套上,推了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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