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只不过是在课间眯了五分钟而已啊 ...
-
苏洄是被冻醒的。
当他搓着胳膊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学校厕所的某个隔间里。厕所瓷砖上的凉意透过校裤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他的头顶，然后在背后激起了一阵冷汗。
这是什么情况？
苏洄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检查自己的裤子上有没有粘上迷之液体或者别的迷之物质，一边回想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似乎是因为复习太累了，所以在下课铃响起的下一秒就趴在桌上补觉了。难道自己梦游来上厕所了？
苏洄没有在裤子上发现不该有的东西，于是踩了一脚冲水踏板，推门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
苏洄推开门的瞬间就发现正对着门的镜子上出现了诡异的现象：正对着自己的镜子中隔间门被不知名的力量从内推开，空无一物的隔间里只有冲水的声音。
是谁说过镜子里是不会显示出鬼的样子的……管他是谁！说好的破除迷信，科学主义呢？！只不过是在课间眯了五分钟而已啊，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啊！
苏洄赶紧走到镜子前，可是不管苏洄靠的多近，苏洄都无法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一根发丝。
“你直肠子啊，刚吃完午饭就要上厕所！”有男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洄转头望向门边，两个男生走了进来，前面的男生笑着打了后面的男生一锤，说：“老子正在长身体，消化快！”
苏洄注意到男生们穿的校服和自己的并不一样，男生也没有注意到苏洄，直接向苏洄走来，然后就穿过了苏洄。苏洄发誓，他在那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体被穿透”。
苏洄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虽然根本无济于事。苏洄走出厕所，他发现他正在一个陌生的楼道里。厕所在走廊尽头，所以苏洄一转头就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到校园的景象。窗外的校园非常大，400米跑道的田径操场，中间是绿色草皮，隔着操场正对着苏洄所在的教学楼的是一个很大的体育馆。苏洄确认了这里真的不是自己的学校。这会儿大概是午休时间，走廊里几乎没有人。苏洄沿着走廊走着，不时往开着门的教室中望去。这个楼层是最高层，都是高三年级的班级。书桌上摆着摊开的习题册，黑板上的题苏洄最近也在做，甚至连黑板上方的倒计时也和今天苏洄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苏洄走着走着，看到了一个班级里，靠窗边整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有个趴着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苏洄看到这个身影的时候心里有点难过。他走进这个班，向那个身影走过去。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女生。
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苏洄第一次知道“用力到指节发白”并不是一个艺术手法，而是写实。女生用黑色的皮筋扎着马尾，穿着春秋季校服的外套，在宽松的校服下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在哭。
苏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突然，女生站了起来。她果然在哭，眼睛红红的，还有没有被袖子吸收的泪水在眼角和脸上。但是女生脸上并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堪称狠厉的愤怒。她将手中的卷子狠狠地揉成一团，然后从座位里出来走向教室后面的卫生柜。走路速度很快，带着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她狠狠拉开柜门，把手中已经团成一团的卷子扔进了红色的垃圾桶，和用完的草纸、吃过的干脆面调料包、用干净的笔芯扔在了一起。
苏洄看着女生把卷子扔了之后就那样保持柜门开着的状态站在卫生柜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从肩膀到腰际都有是紧绷绷的状态。苏洄刚想走过去看看女生的表情，却发现女生一下蹲下了身子。
不多时，苏洄听见了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从女生那里传出。女生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声音传出来，但是实在太过难过所以忍不住哭出了声。苏洄自从升上高三之后，就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同学在自己面前这样失态过。大家都知道，高三压力很大，所以一个人的情绪崩溃会带着整个班级状态都不好。每一个人都在忍耐着，都在艰难跋涉，所以不可以委屈，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和你一起战斗的老师和同学。可是苏洄也知道，那些成绩没有起色在班里日渐沉默的同学、那些成绩已经很好但是仍离自己的理想有距离的同学，他们一定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捂在被子里蒙头痛哭过，也一定都在灯下奋笔疾书的时候默默流泪过。
高三，创造奇迹的一年，同样也是折戟沉沙的一年。所有要高考的考生，不论多么优秀，心里都会有不确定，只是多少的区别而已。这一年过的真的很快，似乎不经意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就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然后未来还会变成一位数，直到变成零。这一年也过得真的很慢，慢到一本五三居然三周就刷完了。时间似乎变成了无限循环模式，随着一盒盒晨光笔芯的耗磬，刷完的习题册、模拟卷在桌脚下累计成叠。
苏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女生的背影。可是令他吃惊的是，还不到两分钟，女生就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然后她从垃圾桶里又拿出了那张可怜又可恶的卷子走回座位。女生拿出红笔，开始整理错题。她的速度很快，笔记也很工整。苏洄看着女生手中皱巴巴的物理卷子，女生选择题错的有点惨，整体就把分拉下去了。苏洄正想细看，却被身后的男声惊到。
“你又哭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苏洄转头望去。
班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老师。女生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手中的笔。男人走了进来，倒坐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对着女生说：“你要是就以现在这个成绩，你的一志很危险。”
“我知道。”女生闷闷地出声。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觉得你不行了，也就只能做个第二名了。”男人的话语非常残忍地给女生施加着压力。
苏洄看见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她放下笔，看着男人说：“所以呢？你也觉得你的清华北大梦想也得由别人来继承？怎么了？你也觉得我不行了？”女生的声音扯得很紧，有种脆弱的孤傲。
“你如果这样下去，不管我的清华北大梦想是由谁来继承，也和你没有关系了啊。”男人虽然语带玩笑，神情确实一片严肃认真。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有时候在想，你的语数英和化生都能打那么高，为什么唯有我的物理一直都是个样子。别人都是班主任的科学的最好啊，你怎么反着来？”
“……”女生什么话都没说，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倔强地看着男人。
“我说过了，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一进校，我就觉得我的清华北大梦想有着落了。所以，帮我个忙，实现我的梦想吧！”男人笑着起身，走出了教室。
女生吸了吸鼻子，抬头把未流出的眼泪逼回眼里，然后继续开始纠正错题。苏洄却发现女生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反而洋溢着一种坚定和坚强。
啊，她是这种类型啊。
苏洄想起班里面的第一名，简直就是个怪物。如果考试前老师说他们这次的题出的很难，那个男生就会考得很好，远远地把第二名甩在身后。如果老师在模考前开了动员大会，那个男生就会在市里取得很好的名次。按照那个男生的话说，他是想要去回应相信他的人的期待。他其实觉得无论什么成绩他都可以接受，但是他想让相信他的人知道他们相信了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她也是这种类型啊：上一刻已经被打翻在地，却可以因为旁人一句“我相信你”满血复活。苏洄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现在很想回到教室继续学习，好好复习备考。可是苏洄还没来得及纠结“怎么回去”这个问题，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腿一蹬蹬空了。
苏洄睁眼，耳边是上课铃的声音，老师已经进班了。胳膊因为被压到所以有点麻，桌上有同桌帮忙打好的水，甚至胳膊下的习题册也还是睡前的那一页。
是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只不过是在课间眯了五分钟而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