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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绛唇 情多见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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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胥总是这样,喜欢把我们俩的事情用笔写下来、画下来,他文采斐然,画工也是极佳。
第二天清晨,院落里雨丝濛濛,李胥铺纸洒墨,为我们作画题字。
他的画笔并不完全写实,但却颇有神韵。他说他最喜欢我红衣作舞,我一直没有告诉他,那是父皇为了让我能在宫宴上独舞,专门请宫中舞娘教我的舞蹈。
见他这么有兴致,我让小悠替我取了舞衣。
李胥眼中含笑:“这次休沐竟能有此雅兴,公主请舞。”
我款款施礼,为他舞。
就在我退后舞步,展开长袖时,他忽然站了起来:“珊珊,你腿还疼吗?”
我的心思只在他的身上,哪里顾得上自己,他的关怀顿时让我满面泪水:“夫君……”
李胥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屏退下人。
“珊珊,南山寺供着观音庙,午饭后,我们去拜拜吧。”
南山寺我最清楚不过了,观音庙也听人说过,据说还是送子观音。但我不是信奉神佛的人,当年吃不饱,我和伙伴们也常在庙里偷一些瓜果点心充饥。
“珊珊?”李胥温柔地唤我小字:“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夫君。”
李胥捉起我的手指,在朱砂上按下,随后,将我的指纹印在画纸上我的唇珠。
“昨个我在宫中,见宫中女仕多如此点唇。”
虽然哥哥不待见我,可对我的驸马——李胥倒是特别看重,李胥常常入宫与他面议国事,这我不惊奇。
为让他开心,晨起初装,我便以他所教,为自己点了唇珠。
他好不容易休沐,午间必有家宴,可不知为何,婆婆那边迟迟未传。时候到了,我屋中置了午膳,李胥亲自过来陪我进食。
我被他的宠爱冲昏了头脑,一顿饭吃得感恩戴德。
南山寺在我入宫被封公主后便被纳入国寺,因此能够入山进寺的人都是达官贵人。
马车停下,李胥扶我下车,没多久,便有几对夫妇与李胥和我招呼。
尚书大人的女儿云裳早前便与我相识,她和我同年出嫁,夫婿是将军府的三公子林鼐。
林鼐是个木讷的人,口才方面与李胥天差地别。
云裳和李胥说了几句话,之后我们同行。
从云裳的话里,我得知云裳有孕两月有余,这次来是来还愿的,边说着,她揶揄林鼐道:“当初我母亲和婆婆都说观音庙灵验,林鼐还不相信,说是浪费时间,直到两个月前郎中诊我有孕,他这才信了。”
李胥接着道:“云裳妹妹这话可错怪林弟了,林弟私底下还不知道多高兴呢,这不,我携你嫂子来这儿,便是林弟的推荐。”
云裳掩唇笑道:“也难得了,他能有这心思。”
林鼐笑着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程,云裳有些乏困,为了不耽误各自行程,我们便分开了。
李胥笑对我道:“云裳妹妹自来活泼,若是你不怕吵,倒是可以多往将军府上走走,你有茹儿的经验,她又新作母亲,定然有共同语言。”
我愣了一下,随后挽住李胥:“夫君,婆婆恐怕会不同意。”
李胥朝我脸上看来,手指点在我额前:“你呀你,我替你做主都不能让你安心吗?”
小悠在我身后偷笑。
我一时间脸上飞红,同时欣喜万分。
云裳不仅活泼开朗,性子也是极为爽直的人,林鼐我跟他虽然没有多少接触,可我知道将军府由来已久的好名声。
观音庙里求签,李胥代我去问大师结果。
我和小悠等在殿中,观音塑像庄严威仪,目光半含半露,我心不在焉地绕着塑像转了一圈儿,险些与一位僧人撞到。
小悠挡在我们之间,僧人笑道:“夫人是遇上难事了?”
我方才求过签,自然是有求于人,他这么说虽然没有错,但我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江湖术士我见得多,观人看人的手法我也懂一些。
正在我们要走的时候,僧人忽然道:“骨肉最为亲,心血莫白付。”
既然是来拜送子观音,自然是骨肉亲情,又是术士混言!
“夫人,和尚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夫人贵重之体,莫与凡俗留恋。”
“贵重?”是了,南山寺是国寺,能来这里的夫人自然都是贵重之体,我笑了笑,依旧没有理会他。
等我转了一圈儿回到起初的位置的时候,云裳和林鼐也已经到了。
林鼐的眼睛全在云裳身上,云裳见我一人在厅上,便问道:“李胥哥哥呢?”
“他帮我去问签了。”
“哎呀!”云裳拍手道:“嫂子,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啊,在这里等,若是我的话,早就急死了!”
“这么快,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李胥走近来向着林鼐说,同时他手里拿着解签的信笺向我招手。
“李胥哥哥,怎么样?!”
林鼐忙着去追云裳,我被他们挡到了最后面。
小悠揉了揉我的袖子:“明明少夫人在这里,她一个有身孕的妇人掺合什么?”
小悠这话有些许小气,我对她摇摇头,她只好欲言又止。
李胥不知对云裳说了什么,云裳没有接着盘问下去,林鼐好不容易追上云裳,终于安下心来,在云裳耳边也说了些话,云裳才缓缓走开。
这样一来,我们又不得一块离开,李胥拿了信封同我上车。
纸笺上只有寥寥四字,其中还有两个字不常见,另外两个,第一个是“行”,第三个是“发”。
李胥解释道:“意思就是我们聚少离多,是以难有贵子。若要破了我们膝下无子的难,恐怕要珊珊舍一缕发,与我佩在左右。”
“这有什么难的?我回去便与你。”
李胥闭目含笑,我亦紧靠他肩。
当夜,我将一缕长发装入香囊,亲手与他佩戴在腰间,李胥亲吻着我的额头:“半年时光,不知你我能相聚几次,春宵一刻值千金,便也不耽误了吧。”
第二日,我们盛装拜见了婆婆,李胥朝服衣冠离开。
侍候婆婆吃过饭,嫂子与我分别为婆婆递上瓜果和早茶。
随后,婆婆叫人带茹儿过来与我亲近。
这一系列事情都让我奇怪不已,难道是李胥跟婆婆说了什么?否则,婆婆为何忽然对我这样好?
不论是为什么,茹儿与我相见是一等一的大事。
我看着我的茹儿,心中热潮澎湃。茹儿现下已经能爬能坐,勉勉强强地想站起来。
“喻氏,你既心念孩儿,那茹儿便还你屋去,不过,若是你照顾不好、照顾不周,那这辈子你也便想这么亲近地看顾茹儿了。”
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照顾不好?照顾不周?
“谢谢婆婆,媳妇定然不会怠慢,一定会把茹儿照顾妥帖。”
我叩头大拜。
之后是如何拜别婆婆,我丝毫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是多么小心翼翼地抱着茹儿回到庭花小院。
我飞鸽传信给李胥,告诉他,婆婆把茹儿还给我了。
李胥的来信久久未到,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被婆婆那边拦下来了,按理说,李胥不该这么不小心,把我门私下里的话让婆婆知道。
再或者,他忙得厉害,只分享了我的喜悦,没有时间给我回信。
半个月后,我开始频繁做梦,梦到观音庙那尊佛像、梦到云裳和她微微凸显的肚子,梦境很平淡,但我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恐怖异常。
最终,我决定听从李胥之前的建议,去将军府和云裳去聊聊天。
得知我的想法,小悠诧异非常。
“少夫人,您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我不觉得我的念头有什么奇怪的?
“少夫人,您可知道,以前的云小姐、现在的林三公子的夫人对咱家少爷一直心存爱慕!”小悠接着道:“那天少夫人没有感觉出来吗?她一直看着少爷,即便是林三公子在场,即便是她已有身孕,但依旧看着少爷不放呢!”
“小悠,你可真是逗笑!”我调笑道:“你知道坊间是怎么说女子的吗?”
“女子是水,男人是盛水的容器,不论之前女子是什么样子的,只要与男子在一起,那她便是那个男人的样子。”
“你想想,当初你的少夫人是如何?可现在又是如何?”
小悠眼珠直转,“少夫人,你听我一句吧,林三公子的夫人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我摇摇头,李胥的话和小悠一个丫头的话,该听谁的,我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更何况,我要解开我的噩梦,必须要走一趟。
“抱上茹儿吧,我们去去就回。”
将军府和李府离得不是很远,事实上,京城里王公贵族们集聚在一处,所以,离得都不远。
我们到的时候,云裳在院子里射箭,林鼐看似不在家中,院子里十来个仆从围着云裳,她手里轻便的弓箭对准仆从手里的靶子。
见到我,她放下弓箭:“公主大驾光临,臣女有失远迎,恕罪。”
我进来之前,是叫人通报过的,所以,她这副样子见我,要不是她性格豪爽,懒得造作,要不就是小悠说得对,她对我确实具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