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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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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女青年的鬼魂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骨灰盒旁边。
他们三个人一只鬼干完活要收工了。
三人都出门了,小玲突然跑回去把女青年的骨灰盒抱了出来。
老林:你有病啊!你偷人家骨灰干什么!
小玲:咱们就好人做到底,把她埋了吧!
鬼:干脆就埋你们办公室旁边吧,我们俩也能就个伴儿!
女青年: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呀?
小高:不麻烦,不麻烦,反正一般也就我们老板在那儿住住,你们别吓他就行了。
【九】
回公司的路上,那只染了银头发的鬼一直在吹嘘说自己是个唐朝的大将军。
小高让他别再丢人了,女青年却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女青年:你们那时候是不是陕西口音啊?
鬼:诶呀,我头疼。
小高:你看见了吧,他就是个小骗子!
鬼:我就是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我就告诉你们。
小高又嘲笑了他一番,这只鬼很郁闷,掏出来一根香烛开始啃。
鬼:你吃不?
女青年:看着好像挺好吃的。
鬼又掏出来一根香烛递给女青年。
于是两只鬼开始坐在面包车后座上“咔吱咔吱”地啃香烛。
两只鬼:美滋滋!
【十】
警//察同志找上门来问他们骨灰有没有埋好。
他们说埋好了。
小警//察看着他们埋的那个地方,嘴角抽了几下,心说他们心也忒大了。
女青年和银发的那只鬼就在他身边飘啊飘,小高突然想笑场。这位看起来还没多大的警//察说要把葬礼的尾款付给小高,小高说算了,这次他们就当做善事了。
警//察:做啥善事呀,死了的人又看不见。
女青年赶紧指指自己表示自己能看见。
警//察:这些仪式都是安慰活人用的。
小高他们很配合地跟着点头。
警//察:唉,其实我到希望她能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小高:凶手抓找了?
小警//察表示早就抓到了,但是这个凶手的凶残程度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实在是突破人类道德的底线了。
小高觉得这一定是个连环杀人犯。
而且是那种心理变态的那种。
老林:别说了,我觉得我有点儿受不了了。
于是这位刚刚入职的小警//察打道回府了,小玲偷偷问老林知道什么了,老林头一次没搭理小玲,自己到一边儿带着老花镜看报纸去了。
老林一贯是市侩又挺嘴碎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不想聊的八卦。
小玲心想也是,她坟头蹦迪多年,还没见过女青年那么吓人的尸体。
估计不仅仅是胳膊,可能白布下面盖着的腿也被砍折了。
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小高和小玲对视一眼,决定保持自己的职业道德,不要随便瞎打听。
【十一】
银发的鬼喜欢和小姐姐待在一块儿。
但这次他却很怂得决定继续扒在小高的肩膀上。
他跟小高说小姐姐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小高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一般人死了之后,觉得对自己人生还比较知足就会去投胎了,可有些鬼对自己的人生并不满意,于是就不想走。但是因为人已经死了,所以对自己生前的事情就记不太清楚了。
一只鬼想起自己是谁,好的情况就是要去投胎了。
小高:那往坏了说呢。
鬼:可能是要变成厉鬼害人了。
说完之后那只鬼有些后怕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面有指印形状的淤青。
鬼:我差点儿被掐死,还好她后来清醒过来了。
小高:……可你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再死一次。
鬼: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小高决定找女青年谈谈,但是女青年什么都不想说。小高就决定去看看当地的报纸,毕竟听警//察的意思,这是一起非常恶劣的杀人事件。最终小高找到了相关报道,报纸上刊载了女青年生前的照片。
报道的标题看起来非常有噱头。
事情很明了了,这个女青年曾经就读于国内最好的大学,她是被自己父母杀死的。
小高找老林和小玲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两个人早就知道了。
小玲:你昨天没看微博啊,都上热搜了。
小高已经有一两年没上过网了,微博账号都长草了。
【十二】
小玲是最想报复女青年亲生父母的一个,小高对报复却不怎么感兴趣。
小高:不是已经判死刑了吗。
小玲:这不代表他们会忏悔。
小高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小玲说的挺有道理。
他想:内心的煎熬不论是悔恨还是畏惧,对人而言都是毁灭性的。
小高决定和小玲站一拨,老林慢悠悠地用那块儿蓝白格子的手绢擦了擦油了吧唧的嘴。他拎起拐棍指了指门,只说了一个字。
老林:走!
小高开始怀疑老林可能比小玲还要热衷于报复,毕竟老林是个挺容易激动、也挺爱为别人打抱不平的老愤青。
那只鬼就在旁边飘着,它觉得死就已经挺可怕的了,毕竟它死过有点儿能感同身受。
小高:既然你觉得死不好,干嘛还不好好活着?
鬼:我觉得我可能是战死沙场的,总之应该是那种重于泰山的死法。
小高:你就做梦吧。
【十三】
女青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有自己的心事,这时候小高找到了她。
女青年:咱们肯定认识,我想起你了。
小高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女青年于是开始回忆自己印象里的小高。她想起来当他们两个人还都是学生的时候,她看过小高排演的话剧。
话剧的名字叫《两种死亡》。
小高觉得自己好像被翻出了黑历史,他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他有预感,女青年下一个问题会是有关于他的职业选择的,于是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小高:我们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女青年:我也想起来了。
小高:你恨他们吗?
女青年:你是被报社邀来采访我的吗?
小高很理智地察觉到,这个小姐姐不想再说下去了。于是他决定把他们的计划告诉这个女青年,女青年对他们的计划没什么兴趣。
第一是因为她觉得她的父母不会有任何忏悔。
第二是因为她不太想再看见他们了。
【十四】
那只鬼依然安安静静地扒在小高身后,他上次的发言让小高心里很不舒服,以至于小高这几天没和自己说一个字。
他算是一只比较锲而不舍的鬼,所以有些问题会问好几遍,但是小高只对那些必须回答的问题有一些反应,而且他的反应就是把回答写在笔记本上。次数多了鬼就知道了,小高是真的生气了,所以这些天它不太敢叨扰小高。
这只鬼觉得这种情形非常熟悉。
他好像以前和小高这样冷战过。
话分两头,小玲和老林想出来对付那对夫妻的方法非常简单,也非常具有劳动人民的传统智慧,他们想让小玲扮成女青年去吓吓那对夫妻,换而言之,冤魂索命——一种历史非常悠久的报复手段。
小高觉得没戏。
杀人的时候他们都没害怕。
而且他们不像是激情犯罪。
连分尸的想法都有,手法稳健到让小高怀疑女青年是他们的仇家,而不是什么亲闺女。
要对症下药。
他们不是还有个儿子呢吗。
【十五】
要不说知识分子就是狠。
这只鬼这样想到。
【十六】
女青年:算了吧,好歹是亲弟弟。
小玲恨铁不成钢。
女青年:他要是吓死了,我还得和他一块儿上路,下辈子要再做姐弟可咋办。
小高:你放心,要是没做亏心事他不会害怕的。
众人摸清楚了女青年弟弟上下班的路线,准确地说也不能称之为上下班,他其实就是给人看看自行车。就这工作还做不好,前几天刚丢了一辆上万的自行车。
自行车也有贵的。
弟弟觉得自己被讹了,但其实失主已经把零头给抹了。
更何况失主还怀疑他监守自盗,没报警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小高他们一行人打算去商场买衣服,他们看报纸上登的那张照片,女青年穿的是一套价格不怎么便宜的职业装。
小玲看了看价牌咬咬牙决定买下来,她其实一直在攒钱,具体用途不明。
最后这钱没有让小玲自己一个人付,他们三个人给摊了。
小玲:你这回咋不分一份儿了。
鬼:我都死了!
小玲:你的原则呢?
这只银发鬼笑得眉眼弯弯。
鬼:我的原则是有钱就拿,付钱就跑。
小玲: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十七】
在埋伏的过程中鬼试图和小高搭话,但是小高还是不理他。
周围的邻居很仗义,听说他的计划之后都很配合。
在小区里撒纸钱挺晦气的一件事儿,但他们都帮着撒。
有些有戏瘾的还说帮忙演演尸体什么的。
小高:……谢谢,您在旁边看戏就成。
晚上弟弟喝得醉醺醺地从车棚里面走了出来,朦朦胧胧看见地上撒了一圈的纸钱,他听见有人在吹唢呐,天这么黑,那种奇怪的调子像是丧乐。
小玲这么多年终于穿上了合身的西装。
她脸上全是血(用糖水弄的人造血浆),背光亮得连衣服的毛边儿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有点儿紧张,毕竟她并不是个戏精,也没有任何表演天赋。眼看着弟弟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她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小玲忘词了。
小高冲着她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剧本。
小玲终于想起来了一句。
小玲:我精神不正常。
小高:……
老林:……
鬼:……
其实剧本是这样写的:你居然还有脸活,你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忏悔,我不相信你没有参与对我的谋杀,除非我的精神变得错乱。
小玲在心里骂:这么神经病的表述方式鬼才记得住!
下一秒钟小玲就把台词顺下来了。
老林发现她的状态不怎么正常,小玲的个子很高,有时候会有点儿驼背,加上又宅又爱打游戏,整个人都显得很丧。
但她的脸还是漂亮的。
小玲再次想打人了……
她的仪态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但和她熟的人都意识到现在说话的不是小玲。
女青年附在了小玲的身体上。
女青年:这么多年你一有事情就来找我。
弟弟:!!!
女青年:父母对你百依百顺,对我就视若无物。他们有多珍惜你,对我就有多么的鄙夷。我曾经想把你们当成亲人看待,但是你们从来没有一天对我有过半点的体贴。
弟弟:说人话。
女青年:我的存款不会给你,我都已经捐了。
弟弟:不!!!!!
他终于露出了悔恨的神情,但这不是因为亲人的死去,也不是因为父母骨肉相残,他只是纯粹为了自己姐姐的钱。
他姐姐死了,父母又马上会死。
他幻想姐姐在城里的房子能换不少钱。
他可以挥霍。
女青年:我早就说了,我没钱,房子也不是我的。
弟弟:你他妈没钱还穿那么贵的衣服!你就不能留下来给我吗!
这是一句很自私的话,即使女青年因为死亡已经对自己的家庭彻底失望,但是这句话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本来她只想吓一吓自己的弟弟,但是她现在决定让他的余生活在惊恐之中。
这时候狂风大作。
弟弟的脸上被割得全是血道子。
女青年:你记住,这还没有我死前的千分之一疼。
弟弟面色惨白。
女青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不要想过上好生活。
小高在这个时候十分合时宜地关上了背光,整个小区陷入了一片黑暗,女青年没有任何声息地走近他的弟弟,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弟弟(惊恐):你活着的时候我就不怕你!你死了我就更不怕了!
女青年:你从里到外都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