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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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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千万人存在的眼里,我只遇见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2017/12/27
满满的都是你给的温暖
柏萌搬来我们这个宿舍的时候,大概是周二,也许是周三。
时隔太久,我已记不清楚。
但奇怪的是,我却能清楚记得那是个雷雨天。
那天,天空阴沉晦暗,饱墨欲滴。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紧随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开,豆大的雨如扯断的珠帘,噼噼啪啪砸在阳台的地面上。
寝室的窗门紧闭,阳台上挂着的衣物都被收了进来,除了一条海蓝的鱼尾长裙,那条长裙在风中摇曳,鱼尾一晃一晃的,好似马上就要跳回水里去。
寝室里的两个人躺在各自床上,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看小说,我呢,写着作业,都说不上多忙,但就是没人肯帮忙收走那条裙子。
那是盛崖虞的裙子。
盛崖虞住在我的对床,和我们寝室三个人一样,都是高三文科九班的一员,不过她比我们都特别的地方在于,她还兼任学校的校花。
我们512寝室是个六人寝,但目前只住了四个人,不喜欢她的占了五分之二,其中不包括我。
我保持中立。
毕竟正值高三,时期特殊,我忙于学习,无心掺和她们孤立盛崖虞的集体活动。
这场集体活动,从高二分班,盛崖虞第一次来到我们九班时就算作开始了。
在这个由四十九个陌生人组成的班级里,大家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识,对彼此的成绩、爱好和不能言说的癖好一无所知,这时候认识一个人最直观的方法就是看脸。
盛崖虞,是这里面最好看最耀眼的一个。
大家一下都记住了她,然后齐刷刷一下给她判了印象分,不好的占多数,毕竟我们文科班的女生比男生的三倍还要多。
那还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班上大部分女生决心要“同仇敌忾”,一同孤立她的,则是因为发生在高二上学期的圣诞节的那件事——
校草给她表白了。
大张旗鼓地,在教学楼前扯了两张横幅,左边写着“盛崖虞”,右边写着“我喜欢你”。
大红色的横幅从六楼高的教学楼上一倾而下,哗啦啦一声响,白色的字体很是显眼,吸引了楼内楼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还没完。
广播台的音响突然被打开,刺耳的噪音鼓噪得人想要捂住耳朵躲桌底下去,就在我差点蹲桌底下的时候,校草讲话了。
平心而论,他的声音很好听。
刚走出少年清朗的声线,略微的低哑,与同龄人不太一样。
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好听,所以我听得略微出神,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说的具体内容。等他讲完时,我才回过神。
好在我没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音响里清晰地传来,声线微抖,不知是一口气跑进广播台跑得胸闷还是被气得发抖,总之他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都!”
下一句就是怒喝:“顾辞,把你爸妈给我叫来学校,马上!”
紧接着又是嗞啦一声响,音响被猛地关上。
整个教室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了十万只小鸟同时叽叽喳喳一般叫的讨论声。
有人猜顾辞这次终于要退学了,毕竟他在做校草的同时还兼职了校霸,是我们学校的巨大毒瘤之一,又有人说顾辞爹妈再捐栋楼就能解决的事儿,算得上什么事,更多人在讨论盛崖虞的反应——
感动吧?校草拼着退学的危险给她当众告白。
马上就会接受他吧?就算不看在校草那张脸的份上,也得看在校草家的钱的份上答应吧。
然而事实总是与大多数人的美好憧憬相违背。
盛崖虞十分爽快利落地拒绝了顾辞。
当着一办公室的老师,还有被请来的顾辞家长的面,亲口拒绝了他。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变得很魔性。
顾辞当然没有被退学,他爹妈又捐了栋楼,修给学校的教职员工。不过他和盛崖虞一人背了个处分,周一早会时还先后做了个检讨。
不管是拒绝表白,还是受处分、作检讨,盛崖虞都表现得一如既往地冷淡,如同置身事外。
但她表现得太冷淡了,冷得大家很不爽,尤其是一些顾辞的忠实拥趸。她们认为,顾辞为了盛崖虞背了处分,而她却丝毫不领情,拒绝他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的女生,简直是岂有此理。
于是她们从此开始费尽心思地抹黑她。
所谓三人成虎。
谣言流传得很快,她们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东西都扣在盛崖虞身上,甚至恨不得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挂个牌子,然后拉出去游街示众。
我们同寝的人自然都知道那些话全是谣言。
也都知道,盛崖虞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生。
她不爱说话,连笑也吝啬,和我们交流很少。
但是有人送给她的零食,她会拿来全部分给我们,查寝时会给晚归的室友打掩护,早上偶尔为了赖床让她代做清洁,她也不会推拒。
我们清楚她的为人。
盛崖虞做不出她们口中的那些事,那些让我因为羞耻,无法写出的字眼。
可是因为那些谣言,讨厌她的人群逐渐扩大,那些人群又把这些东西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到最后,孤立盛崖虞成了正义的集体性活动。
谁不孤立她,就要被所有人孤立。
在这样的氛围下,我们寝室也没人愿意再对她表示任何友好。
盛崖虞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哭不闹,不表示愤怒,也不表示伤心。
她依旧淡定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好像书桌里被人丢进的垃圾,桌上被人用刀子刻的诅咒,还有丢失过后在垃圾桶找到的课本,全都不存在一般。
她的淡定使得整蛊她的人很没有存在感,也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在上周,他们偷走她的高考报名书和期中考的试卷,写上乱七八糟的话语,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对此起来,此刻阳台上没人收的裙子,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窗外狂风阵阵,卷起暴雨,洗刷着肮脏的天空,而风挤着窗户缝儿,呼啦啦作响。那条就快晒干的裙子,又被雨水重新洗了一遍,在大风的作用下,正270度地狂甩着。
打电话的文落突然停了几秒钟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眼窗外,看着那条快被风刮下来的长裙,接着目光下移转向我,我正看着她,我们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她又把头转了过去,状似毫无芥蒂地继续通话。
就在这个时候。
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看见文落吓得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床上,像是为什么感到心虚。
但当门打开的那一刻,文落的心应该又放了下来。
进来的人,不是盛崖虞。
而是一个对我们完全陌生的女孩子。
中等个子,发色偏浅,像是茶色,她柔软的发拢在肩胛骨的位置,露出小巧的耳朵,还没开口说话,面上已带了三分笑意,两边唇角总是向上扬。
她推着一个笨重的24寸拉杆行李箱,行李箱上面还放着一个鼓鼓的旅行袋,她把它们堆在墙角,让开来往的通道。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有光从她眼角眨过。
温暖得不像话。
她放好东西以后,打算开口自我介绍,寝室里的人也都坐直了身子,等待这一刻正式的寒暄。
“你们好,我是柏萌,刚转来九班,以后就和你们住同一个寝室了。”说完这一句,她唇边笑意加深,眼睛半弯,笑得很真诚,格外打动人。
她的自我介绍还没结束,大家的笑就僵在了嘴角。
柏萌这个名字的名气,不比盛崖虞小。
柏萌是理科重点班的学生,从高一开始,就霸占全校第一的宝座,念了理科班以后,文科班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但让她在最近被频繁提起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她的成绩,而是因为她偷了东西。
听说她偷了同班同学的钱,而且还是室友的钱。
并且她的室友坚称钱是柏萌偷的,然而学校没找到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这件事是上周发生的,没想到这周柏萌就转来了我们班,还住进了我们寝室。
寝室另外两个人大约也在回味这桩谣言,所以没人回应柏萌。
她仍旧笑着,笑意未减分毫,也不在意我们的神色。
原以为这段尴尬的静默会让她也跟着保持沉默,没想到她突然开口:“你们谁的裙子,忘记收了吗?”
联想到那条裙子的主人,大家变得更加沉默。
柏萌不知是理解了还是没有理解这段沉默的意思,总之她没有再说话。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我翻过一页练习册的时候听见阳台门被打开的声音,窗外的风瞬间涌入,冷冰冰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柏萌独自找到晾衣杆,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那条裙子弄下来。
紧接着我听见了洗衣池的水龙头咕嘟嘟流水的声音,我们寝室的水龙头打开时通常会这么响一阵。
寝室里变得更为尴尬。
没人告诉她那是盛崖虞的裙子。
一个和她一样,名声不太好的女孩子的裙子。
最尴尬的是,盛崖虞回来了。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但大家都记得她的脚步声。这次她的脚步声里带着很轻的啪嗒啪嗒声,像是水珠黏在了她的鞋底。
盛崖虞走进宿舍的时候,窗外又有一道雷电闪过,柏萌回过了头。
她胸前被水浸湿了一块,也许是刚才取裙子下来时不小心沾上的,手里还捧着盛崖虞的裙子,唇边的笑意不减。
她看着盛崖虞,笑得很阳光。
写到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会记得她搬来这个宿舍的时候,是个雷雨天了。
因为那天她的到来,我好像看到了太阳。
这巨大的反差,让我记住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