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警察小弟》陆习听

3、要归队吗？2

　　下午下班之后唐嘉乐一个人开车回家，中午哥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倒是王宣回来了。快下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说下班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了。
　　唐嘉乐一板一眼的应着，声音听不出情绪，眼中却翻滚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失落。
　　他们明明住在一栋房子里，甚至连卧室都只隔了一面墙。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家？他可以去找他，等他，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家？
　　在半路上看到一只野猫窝在地上舔伤口，他下车把它抱在怀里，带回家。
　　到家给小猫洗澡，倒了猫粮和水，静静的看他吃了一会儿，算算时间，拿过手边的手机给何其琛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做饭。”
　　唐嘉乐垂眼看小猫吃的急，碎渣从嘴角边掉下来，积了小小的一堆，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似在警告，眼珠不安分的四处滚动，警惕的小模样很好玩，他忍不住摸摸它的头。
　　把手机贴紧耳边，听何其琛沉稳的声音传来。
　　“晚上回去的会晚一点，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简介明了。
　　“那你会回来吃饭吗？”
　　那边停顿下，道“会。”
　　唐嘉乐笑了，仿佛得到糖吃的孩子，既然你会回来吃饭，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先吃？
　　“好，哥，我先挂了啊。”
　　何其琛听到耳筒里的嘟嘟声，把手机甩在副驾驶座上。
　　他坐在车里，狠狠的砸方向盘，指骨捏的发白发青，这会儿又泛着鲜艳欲滴的红，一如他的眼眶，喉头再也抑制不住的闷吼出声。
　　他不想忍着让自己难受。
　　他越来越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语言上的，行为上的，表情上的。
　　他讨厌犹豫不决，说话从不会带上一点，些许，过会儿，等一下，这类词。也不会等人，在工作期间去考虑私人问题，不会特意去纠正一个表情，在做一个动作还要经过这样那样的思考。
　　他很疲惫，不是工作任务重，而是自心底在面对唐嘉乐时，条件反射出的累。
　　累的懒得在纠结自己透露情绪的声音是否会通过无线电波的传播而变化，最后唐嘉乐听到的又是什么样子之后又会有什么想法，懒得在不面对唐嘉乐时也去刻意调整微笑，反复琢磨。
　　他只想趁独处时放松自己头脑一直紧绷的弦。
　　唐嘉乐上楼进了卧室，在衣柜最下面，拿出那套半年都没有动过的衣服，深绿色的料子，摸上去坚硬又不失柔软，熨烫的整整齐齐。
　　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
　　唐嘉乐的双眼锁紧自己，大概是自中午宋楠给自己说了到现在，缓冲的时间太长了，唐嘉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激动，他甚至是平静的评价了自己穿着很好看，衣服依然合体。仿佛那个充满向往，迫切当警察的男孩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当初为什么非要做一名警察呢？
　　唐嘉乐认真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在十二岁那年和一群小混混打架，结果对方竟然带了皮鞭，棍子，刀，而他们却只带了棍子。
　　顿时他们就气愤了，气焰高涨的喊打喊骂。
　　他们的学校在街道中心，约的地方在一个小区胡同口，稀稀疏疏人不停的来来往往，彼此也不怕被人发现，只想着这里不会有老师经过，就可以放开胆子酣畅淋漓的干一场，管他是赢是输。
　　不知是谁先大吼一声，冲过去就是一拳，叫疼的声音尖锐的响起，他们莫名兴奋，他们两群人面目狰狞地冲向彼此，扭打在一起。
　　血的气味很快就散开，更激发了他们狂打的欲望，也引来了许多人观看，有人站在旁边小声说“别打了，别打了…”来来去去就这一句话，有人用手捂眼从指缝里偷看，有人则是一脸看笑话的姿态…
　　后来，小区的片警就来了，一脸狠厉得挥舞着警棍，威武极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他们分开，站成两对开始批评教育。
　　后来他就想，是不是警察都这么厉害，什么都不怕，是不是可以让坏的都变成好的。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打架，他问同桌警察好当吗？同桌犹豫一下，老老实实的说，“不好当吧，当警察你得考最好的高中，考完最好的高中还得考最好的大学，考完大学还得高强度训练，哎呀，太难了！”同桌自顾自的摇头，好奇的问他：“你想当警察啊？”
　　唐嘉乐没说话，拿起发了两个月却依旧崭新的课本哗啦啦的翻着。
　　有什么难的，反正都可以挺过来的。
　　“那么帅，那么酷，为什么不做？”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记得。
　　做警察这四年他对每个任务都全力以赴，拼命向前冲，他对恶劣份子恨之入骨，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凭什么还要好好活着？
　　可同时他也要保全自己少受伤害，他讨厌那人嫌弃，不屑的眼神，“这都能受伤，真是弱爆了！”这句话，支撑他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
　　离开刑侦局半年了，在这半年里他待在哥的公司里，和哥两人朝夕相对，接受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一天他都过得很高兴，很满足，不是因为每天很轻松的工作，只是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每天见到哥。
　　如果回去……，他又会一连几天见不到哥，唐嘉乐的心脏像有一根细线在上面轻轻拉着，慢慢深进血肉，疼痛密密麻麻的散开，他承受不住的蹲下身子。
　　真难受啊！
　　可如果不回去，就像宋楠说的“日子过的真舒坦”，这种舒坦不属于他，是他偷来的，他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一天24个小时，一小时的六十分钟，期间的分分秒秒他都煎熬，害怕……
　　华灯初上，五彩的霓虹灯在墨色已深的夜空中看起来格外好看。
　　何其琛回来的不是很晚，九点多就到家了。
　　唐嘉乐听到响声扭头，看到何其琛在门口换鞋，“哥，你回来了。”
　　“嗯，”何其琛过去摸摸他的头，“怎么坐这儿？”
　　“等你回来吃饭啊。”唐嘉乐去厨房端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问道：“哥，你吃饭了吗？”
　　何其琛平静的撒谎，“没有，不是说好回来一起吃吗。”是说好的，可是他也的确是吃过了。
　　“哥，过八点了，不是太饿的话，少吃点待会儿好休息。”
　　唐嘉乐闻见了的，似有似无的酒味，很烈又很淡。
　　吃过晚饭，唐习听依旧刷碗，何其琛上楼去洗漱，路过唐习听的房间时看到他的门开着，正对着门的床上放着他的警服。
　　何其琛多看了两眼，想到中午宋楠给唐嘉乐打的电话，明白过来。
　　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唐习听坐在他的床上玩手机，何其琛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唐嘉乐关了手机，盘着双腿，如往常一样抬起头看何其琛，手指却暗暗的握着床单，“哥，想给你说个事。”
　　何其琛看到唐嘉乐这个模样，不自觉的轻皱着眉头，随即面上舒展开来，“嗯，你说。”
　　唐嘉乐这是在不好意思吗？何其琛很好奇，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笑容掌握的恰到好处。
　　这半年里他见过太多唐嘉乐没有对他表现过的表情和动作，比如，唐习听会撒娇，会大笑，会皱眉，会沉思……，而这些在他们过去的十一年时间里他几乎从没有见到，这是不是需要感谢他哥，谢谢哥让他体验了唐习听这么多的相处模式，而他没体验过。
　　他也愤怒，不解，厌恶，为什么他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哥就能看到唐嘉乐的喜怒哀乐，而他不能，为什么唐嘉乐在他面前从来都支支吾吾，说话永远没有重心，眼神总在闪躲。
　　是他长的可怕吗？那哥呢？他们可是一母同胞。说来真是可笑，唐嘉乐，你怕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