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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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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决定要写些什么的,每每提笔,文思不成,泪水溃堤。还不是时候吧,痛定思痛,再等等吧,我总是对自己这样说。可是,直到现在,点滴的记忆悄悄流逝,只有泪水毫无意外的在手指敲打键盘的时候模糊视线。就这样吧,人生没有什么事情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发生的,伤痛的愈合不可避免的会伴随记忆的消失,那么就让我舔着伤口,噙着泪水,用凌乱的文字记录也许只有我能读懂的记忆吧。
我就这样静静的失去了她。我永远清楚得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眼中的玻璃般易碎的快乐,那一个画面就这样永久的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这是一种持久的幸福,更是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
姥姥去世了。
姥姥体弱多病,从我上小学开始,记忆中就找不到她硬朗的样子。于是我就担心她的离开。诚实的说,我无数次幻想过她离开我的方式,在医院,在家,或是在那熟悉的小院...每每想到此,幼小的我都会抽泣不已,不敢想象,把我带大的姥姥突然离开我时,我会怎么办。
带着这种担心,我走过青春期,度过高中,走完了大学。
我真的不知道,衰老这个漫长的过程可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中完成。这个暑假,刚到家的时候去看姥姥,她还能被搀扶着走。一个月之后,便摊在床上大小便失禁。又一个月之后,她便永远的离开了我。
姥姥去世是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我在呼市,第二天准备考九选三。当天下午接到爸爸的电话,问我能不能回去,说想给我过生日,我说不了,明天考试。爸爸就没再说什么。考完试,爸爸去车站接我,只说去姥姥家。我说好。到了楼下,爸爸说:“你姥姥没了,大家都在...”正当我处于无意识的状况时,小侄女跑过来,抱着我叫姑姑,于是一起上楼。进了家,我径直走近姥姥姥爷的卧室。卧室的格局重新布置过了。找不到任何姥姥留下的痕迹。连顽固的尿骚味也完全没有了丁点的踪影。我放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大不了不考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忘了是谁接过了我手中的行李,卸下了我肩上的背包,给我倒了热茶,也忘了我哭了多久。只知道家人一个个的到我身边来,给我讲述姥姥临走时的情节,让我不要自责,姥姥走得很安详。
打起精神,走到客厅。姥爷看到我,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到他旁边,在纸上写到“心里孤独,可是没有办法”。我看着姥爷,姥爷看着我,两个人不禁都哭了出来。这时我才发现,那双曾经那么有力的手,现在竟是如此冰凉如此无力。
吃完晚饭,回到家,我一夜未眠。想姥姥,想她特有的河北口音,想她单纯得有些可笑的逻辑,想她犯错之后无辜的眼神,想她握着我的手时候那种孩子般的满足和不安,想她亲过我之后会为我擦一下的样子。想妈妈,想妈妈晚上睡觉不敢关机的样子,想妈妈失去姥姥时痛苦的样子,想妈妈在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的样子。就这样,我一夜没睡,哭着,哭累了,接着哭半夜,听到妈妈房间传来妈妈的声音,是梦话:“妈啊...”,带有哭的强调。泪水不禁又满溢。爱有多深,就可以在心里藏多深。
早上四点,去给姥姥烧纸。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姥姥的墓前。密密麻麻的墓碑如同浓得散不开的乌云,笼罩着山头。而姥姥的碑就在这黑压压的一片中。很小,不好找。冷冷的石碑上冷冷的刻着姥姥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日,没有照片,没有温度,没有亲切感。那一刻,我真切的体会到了“阴阳两隔”这个词的分量。
两天后,我出发,去上海开始我的研究生生活。父母同行,正好可以散散心。
时常可以想起姥姥的话。“裴裴啊,给你钱你就拿着。以后你挣了钱还给姥姥花呢不是...”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裴裴啊,以后要找个好女婿啊...”现在,姥姥永远没办法遇见我遥遥无期的幸福了。
姥姥就这样走了。
姥姥家的屋檐上住了一窝小燕子。小时候端午节回家的时候,爸爸带着我看老燕子给小燕子喂食,那情景还恍如昨天。冬天快来了,小燕子飞到南方过冬去了。来年春天,他们应该还会回来吧。到那时,小燕子应该长大了吧。
原来,在我离家的年年岁岁里,我想念的那个家早已回不去了。面筋已从记忆中的两块涨到了六块。外面下着大雪,家里吃着锅子的日子也已经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可以撑起我的全世界的爸爸妈妈原来也已经不再强大。这些年里,不变的只有我的思念和依恋。
梁上的燕子啊,你莫回巢,只怕,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