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玉米地的玉米

2、狐狸？ 自己……是

　　画面被鲜血所沾染，冰凉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凉凉的，是……水吗？睫毛微微在颤抖，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寻常的气息，我困难地睁开双眼，这里……是哪里？
　　传统日式的摆设，古香古色，外面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隐约可以看见火把通红。我揉揉眼睛，手上……有水么？手指的冰凉刺激着我的皮肤。我伸出舌头舔舔手指，……嗯……咸的……有点像……嗯……血……血？！
　　我望着自己的双手，再机械地低下头，自己怀中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是尸……体……
　　“啊——”
　　我惊恐地叫出声，一脚把尸体踹开，连连后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可能？！不会的！我刚才明明在……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记忆中似乎出现了断层，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怎么会？怎么会？！我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该死的东西！为什么会把他给忘记！我躲到角落，将头埋进臂圈间，紧咬着下唇，却完全没有发现，原本黑发下美丽的脸庞，如今嘴巴却裂至耳朵，露出獠牙，呈现半兽半人的脸。头顶上开始左右对称地长出成簇的毛，并啪地跳出两只长有银灰的毛、尖端呈现焦黑色的等边三角形，无庸置疑，这是一对狐狸的耳朵。
　　静谧中，烛光忽然复燃，屋内又恢复光明。我的影子明晃晃被投射到墙壁上。
　　这是……我微微抬起头，打量着墙壁上的影子。屋内除了我已经没人活下来，血的腥甜充斥在空气中。这是……我吗？
　　毛茸茸，温热的三角形双耳，迸裂至耳朵的嘴巴，鼻子尖尖地突出，细小如针的胡子也茂盛地从脸颊两侧窜了出来。这分明就是……狐狸！
　　我按按嘴角，指尖才轻轻地搓揉了一下，嘴巴，鼻子和胡须全都消失，又恢复原来的美貌。好像……这身体会自己控制吧？
　　“琥珀川。”
　　屋里突然有人轻唤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玉耀，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看到这种场景真不好意思。”
　　声音听起来很抱歉的样子。
　　“今后就要麻烦你了。身体被夺走了，只有借用你的身体。我的力量你都可以使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一问式神们。今后你的记忆里只有我以前的事情，这样擅自驱除你的记忆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让我随随便便就把他忘记？！怎么可以！”
　　我发疯似的对屋里乱吼，回答我的……只有地上一具具睁大惊恐的双眼的尸体……
　　怎么可以！！！
　　※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阳光？我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幸福？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没有阳光，没有幸福，只有黑暗与孤独。
　　都说有阳光的地方，一定有黑暗。可是，有黑暗的地方真的有阳光吗？
　　身处在黑暗之中的我，也许没有必要想那么多，那么多了。
　　我的世界，没有阳光。
　　我曾问自己：活着为了什么？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存在？
　　冰冷怨恨的眼神，与，远去消失的背影。
　　孤独摇拽的秋千，与，黑暗阴森的角落。
　　已经够了。
　　永远都没有阳光，会照在我这里。
　　默然地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
　　也许，只能孤独地与影相伴，只能寂寞地或在自己的世界。
　　大概，永远一个人在黑暗中迷惘，永远看不见那第一缕阳光。
　　为什么？
　　因为我，早已与阳光，擦肩而过。
　　为什么？
　　原本已经相遇的东西，却要硬生生地分开？
　　为什么？
　　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阳光给带走！
　　为什么？！
　　※
　　我第一次遇到那么奇怪的事情。至少在成为狐狸以后，这是第一次。
　　那应该是蝴蝶．
　　一只白色的蝴蝶。
　　我喜欢于深夜里散步。
　　我最喜欢的散步景点．是位于城镇边沿某个市营住宅区。古老的建筑物，有如火柴盒般简朴，井然有序地排列而成的住宅，白天里总是充斥着家庭主妇及幼童的声音，然而一到了夜晚．就被无法言语的寂静所包围。在这个庞大的箱子中有着无数的人类生活着，但外头却是静悄悄地毫无声息。
　　虽然有着等距离排列的路灯，每栋大楼的走廊上也亮着灯火，不过整个住宅区的范围过于宽广。那些光线有如杯水车薪般显得微弱不足。
　　但我钟爱如此荒凉的气氛．与白昼迥然不同才有趣．
　　来此处的途中，我特意买了丸子和樱桃酥，然后穿越城镇的公园，走进住宅区内．在我身后数步之处，有两头巨大的野兽紧跟着她的影子走着——它们是有着尖锐獠牙的狼和漂亮的角与蹄的羊．相当强悍的它们，唯有这个时候才显得脚步轻松，一副快乐的模样。
　　低低垂挂在天空的月亮完全被高耸的建筑物遮蔽。一个人和两头野兽如往常般，安静愉悦地走在铺设于每栋大楼之间宽广的红砖路上——就在这个时候，我瞥见了“那个”。
　　一个飘荡的物体从眼角飞掠而过。
　　我朝那个方向望去．
　　普通住宅和神社间相距约十公尺……在这间距当中，隐约有个白色物体眶无声无息地飞翔着．那不是小鸟。而是一个比小鸟更庞大的物体，“那个”静静地停在神社上。
　　好像一只蝴蝶。
　　我如是想着．一边将一边将丸子送进嘴里。 由于“那个”身上衣服的长衣襬不断地飘摇着．一点点的风就将衣服吹得鼓胀隆起，因此不禁让人有蝴蝶的错觉。不过仔细端详。“那个”似乎是一个人。
　　“那个”一身雪白，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神社位于这群住宅区中的最边沿．蹲在栏杆上的“那个”似乎研判自己已经无法再朝前方前进，因此缓缓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从离地二十公尺以上的屋顶一跃而下!然后安静地落在约二楼窗户高度的蓄水槽上。
　　赤裸的双足一着地，长及膝盖的头发随之披泻而下，那是一头有如蜘蛛网般雪白的秀发。从宛如纱般的薄衣下，清晰可见的身体曲线和完美的手脚，可以知道对方是一名女性．而最特别的是她的肌肤，她身上可以见到的部分从手背到脚背，几乎全被刺上有如刺青般的东西，包括脖子和脸蛋。不过色彩并非如剠青般鲜艳，而是那种类似将手遮在身上时所造成的，微弱阴影般虚幻不真的颜色．由于女子的肌肤如雪般白晰，如此淡薄的颜色被衬托得更加清晰醒目。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涌现而来的好奇心，使我不禁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
　　我的声音在宛如深海底部般静谧的水泥墙壁间缭绕着。
　　她似乎搜寻着下一个着落地点，注视着前方的白色蝴蝶将脸转向我。那美丽的红色眼眸令人震慑。
　　我盯着那双瞳孔，好想玄的眼睛，“你从哪里来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白色蝴蝶狐疑地歪着头，一副似乎知道我是对她发问，但却不明白话中内容似的感觉。
　　我打算再开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蝴蝶站起来从蓄水槽一跃而下，消失无踪。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留下形单影只的我惊讶地眨着双眼。“真是奇怪。”
　　说完，我将嘴巴凑近手中的樱桃酥，头上的耳朵“噌”地一下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