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郡主》菊静莲愁

32、弄花之影

　　我从三岁开始记事却记不得我的名字，记住的第一件事是我的爹娘被一个穿着白衣的疯子杀死了。他好像是个读书人，双目通红，我知道他是疯子。
　　我跟着一群逃难的人，涌进了乌兰郡。一路上没有好心的人愿意照拂我这个孤儿，大家都自顾不及。有一天，我们这群人遇到了乌兰的马队，他们是不允许难民涌入乌兰的。我蜷缩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匹黑骏马上有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他身上穿着华美的丝绸衣裳，高傲地昂着头，他对我们这种破衣烂衫的人根本不屑一顾。也许别人对他是畏惧是羡慕，而我看到他时却是深深的自卑。
　　为什么我不能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我站在尘土里渴望着云端的那个人。
　　他轻一挥手，他身后的人就开始张弓搭箭。所有人都向后疯跑，我一个人没有动，因为我贪恋他的容貌，他的贵气。
　　我身后逃跑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
　　因为他问我：“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他身后的人，暂时不敢射死我。
　　“你好看。”我认真的回答。他笑了，笑得那样妖娆。
　　他的马队没有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停留，我看着他扬尘而去，久久不愿意离开。后来我被人贩子拐到了海岛，一天夜里，我乘着人贩子喝醉了酒，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跑了出来。
　　在海滩上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女人，她的眼珠子是白色的，头发是紫色的。不过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躺在沙地上痛得打滚。
　　我远远地看着她不敢过去。
　　那个女人好像看到我了，白眼珠一瞪，我的腿就吓软了。
　　“你过来”她对我说。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她柔声说：“帮我找点水来。”我捡起地上的破水篓子，到海边汲了一点水。她恶嫌地看了一眼破水篓子，但是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澈了。
　　原来她也很漂亮，我陪在她身边三天，没有走远。因为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她好歹是一个大人。后来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叫凤临阁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人，每一年的比武大赛，紫发女人就会回到这里。我听其他人说，只要谁的武功好，就可以成为暗使留在她身边。于是我发奋练武。
　　有一天，我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廊下，鼓起勇气自荐成为她的暗使。她笑了，那年我才七岁。她捏着我的下巴，说：“我把你送到一个武痴的家里吧。”
　　就在我离开凤临阁的那一天，我再一次见到了乌兰草原上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擦肩而过，我痴痴地望着他，他却不记得我了。
　　我在敬公馆待了很多年，紫衣女人没有联系过我。禄迩岛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敬公馆的每个人都很好。敬国公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他的亲生女儿在我到敬公馆的第三年成了傻子，一傻就是九年。
　　后来他的女儿婀娜奇迹般的苏醒了。婀娜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我很喜欢她的坦诚率真，我永远忘不了我们拜月看昙花的那天晚上，她给我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花弄影”。在五月初五婀娜十八岁那一天，我再见到了紫发女人。她对我下达了第一个命令，汇报婀娜郡主的一举一动。
　　我照做了，她在琉璃、青鸾、紫玉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中。凤临阁武功最强的雷找到我，要我做燕歌楼的舞女，引婀娜去少主的楼船。
　　我第三次见到了他，他已经瘸了腿，然而依旧是那么美。他倚在榻上闭目身半躺，简单地吩咐了我要怎么做。他闭着眼睛说话，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忽然睁开眼睛，我敛眉收目不及，撞到了他的目光。凌厉、桀骜、冷酷、孤寂，他的眼里有着重重雾气。
　　我匆忙下只好告退，他摆摆手，我退出珠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喃喃一声：“这眸子，真美”
　　那一刻，我不禁羞红了脸。
　　后来那个主子喜欢上了婀娜。我心里时时绞痛着，最后昧着良心把婀娜逼到悬崖边上，她在坠崖的那一刻认出了我，她说，阿影好好活着。
　　我心里构筑的冰冷堡垒立刻崩塌。
　　她被雷掳走的那一天，我知道是少主设的局。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到日暮里我就淡出了他的视线，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当主子把失忆的婀娜带回日暮里的时候，我以为他终于如愿以偿了，他却骗了她，让她去杀水橙潇。如果水橙潇找到三生石，让婀娜恢复记忆那怎么办？后来我才知道三生石已经没有了，毁在了金皓钧的手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别跌里，我只知道他在沉默了三天之后，骑着马狂奔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雷从大漠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他说，他曾经那么接近幸福。埋掉了战死的黑骏马之后，他把他的母亲和妹妹接到了格日勒，我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妹妹也是一个我不曾忘记的人。
　　一年之后，乌兰亡国。日暮里成了青紫国的辖区，格日勒划给了琉璃。
　　而我在燕歌楼每天等着一个不会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