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夜白》芙蕖清几许

2、破茧

　　江心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混沌的世界里，她甩了甩依旧昏昏沉沉的脑袋，又抬手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才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里。
　　就在她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的时候，一道亮光突兀的穿透了这片混沌，黑暗就像被人打碎了一般，零零散散的堆砌在一边。
　　江心没有立刻沿着亮光指引的方向走，而是狐疑的偏头观察着，只是她的眼神刚刚和光亮的源头接触，就被无形的牵力强行的拉了出去。
　　这是哪儿？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的轻盈，就像是飘在半空一般？
　　这个想法一出现，江心马上就惊愕的发现自己果然是飘在半空中的，这时，底下传来了一声稚童特有的清脆嗓音，她也无意识的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入眼是一对孩童，男孩粉雕玉琢，脸上却有着异于年龄的淡漠，而女孩稚嫩无比，圆眼圆脸，眼睛鼓溜溜的眨巴眨巴，有着说不出的单纯与天真。
　　只不过一瞬，就看到女孩脸上浮现出满满的不情愿，江心仔细打量，才发现原来是因为男孩把一本书塞到了女孩的手里，并且一脸严肃的要求女孩翻开书。
　　女孩不甘愿的接过书，嘴巴高高撅起，不过她在看到男孩带着谴责的眼神的时候，立马就张大嘴巴，大声的背了起来：“东船西舫巧无言，唯见江心秋夜白！”
　　只不过才背了一句古诗，女孩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的瞪大自己的眼睛，又用肉嘟嘟的手指着书里的内容：“公子，你看，你快看！这里面有我的名字哎！”
　　男孩脸上的严肃都划过了无奈，他宠溺的接过女孩手里的书，认真的解释：“这是秋月白，是白居易想……”
　　女孩被男孩点出了自己的错误，神色窘迫，双颊也飞上了一片绯红，她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开始特有的耍赖;
　　“不管！不管！就是秋夜白！人家每回都背错这儿！谁让他偏写月亮白！”
　　说罢，还揪着男孩的袖子左右摇摆一副耍赖的模样。
　　男孩摇摇头，眉眼间似乎更无奈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孩却又像忽然想到什么，兴奋的大喊：“公子公子！我记得你还没有字吧，夜白多好听啊，你的字就叫夜白，好不好？好嘛！好嘛！这样咱们两个就能出现在同一句诗里边了！”
　　男孩却是淡漠的拒绝，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他的冷漠最后还是在女孩的不依不饶下被攻克了，明明心甘情愿的勾起了唇角，眉眼还要装作是无可奈何答应下来一样。
　　女孩将男孩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倍，已经高兴得开始围着男孩转圈圈了。
　　飘在上空的江心在看见这样温馨的场景时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只是没等她再看下去，脑门就忽然像被人用硬物重重一击似的，疼痛难忍，又似乎是有什么秘密要从她的脑子里破壳而出。
　　江心捂住脑门强忍着痛苦想要琢磨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耳际的声响强行的拉离了这个场景。
　　“公子，奴婢真的没有对江心做什么，她是自己突然就晕过去了的，奴婢冤枉呀！”
　　女子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不安和惶恐，江心仔细辨认了一下就记起了这个尖细的声音是属于她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粉衣女子的了。
　　另一道声音随后穿插进来，似乎十分不满粉衣女子的辩驳，语气里还带着打抱不平的怨怒：“你胡说，若真的什么都没做，江心她怎么就会晕过去了！只有你和江心在房间里，而且你还呆了这么久，你这些话分明就是再狡辩！”
　　这个人激动的说完，又连忙大声的要求一个说法：“公子你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江心白白受伤呀！”
　　江心正听得入神，她的眼睛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住，很柔软，却能明显分辨出这是一只男人的手。江心心口一跳，会是他吗？梦里的男人，她们口中的公子，或是刚才的那个男孩？
　　“醒了，就睁眼。”
　　男子的声音很是动听，像指尖扣动高贵的玉石。直触人心。
　　“嗯？没醒麽。”
　　男子手上的力度加重一分，微凉的触觉也更加明显，他虽然加了力度，却分明没有要伤害江心的意思，所以江心根本没感受到挤压的痛。
　　只是男子的话已经这么明显了，江心也不好继续装睡了，她只好认命的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男子的时候，她就愣住了。
　　果然是他！
　　虽然轮廓更改了，他特有的清冷感觉却不会骗人。
　　男子相较从前，更加俊秀，也更吸引人，可他眉眼间自带的疏离和冰冷，却让人只敢远远观看，生怕呼吸加重一分也会惊扰他的漠然。
　　不知怎的，江心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跳和脉搏也兴奋的鼓动起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唇瓣就已经自动的发出了一句软糯的呢喃：
　　“夜白……”
　　称呼一出，在场的人皆愣住了，也包括江心自己，她抬眼环视一周，又马上无措的垂下眼帘，连带十个手指头都无处安放的紧张蜷缩。
　　男子似乎也微怔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原本淡漠神色。
　　“嗯”
　　他的喉结滚动，轻轻应了一声，只是一声简单的鼻音，江心的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雀跃起来。
　　她侧眼偷偷打量着这名叫夜白的男子，心里有无数的好奇。
　　姬夜白察觉到江心的目光，随即回望过去，江心立马像偷吃被人当场捉获一样，微囧的低下头，又佯装自己没有看他那样，眼睛不断的左右飘忽。
　　姬夜白好心情的勾勾唇角，又很快将唇边的笑意隐了下去，他意味深长的凝视了江心一眼，随即又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轻启朱唇道了一句：“出去吧。”
　　姬夜白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都同时抬头，只是她们一个面露不甘，另一个则是喜逐颜开。
　　面露不甘的自然是粉衣女子，她咬着唇，怨恨的瞪了不在状态的江心一天，却又不敢忤逆姬夜白的话，只能认命的站起来，而刚才维护江心的那名女子却是很开心，还生怕粉衣女子不肯出去，几乎是半拖半抱钳制着她出门的。
　　退下去之前，她还高兴的说了一句：“是，奴婢遵命。”
　　门被关上之前，江心还能清楚的看到一出门粉衣女子就不满的甩开了另一名女子的手，又气鼓鼓的跑走了。
　　看够了热闹的江心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整个房间只剩下自己和姬夜白独处一室了，她难掩心慌，浑身都很不自在。
　　江心知道再沉默下去，彼此都会很尴尬，可她脑子实在是一片慌乱，压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一直装鸵鸟的保持沉默，而姬夜白也和她一样，一直沉默着。
　　良久，在江心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姬夜白又快她一秒的开口：“听宫舞说，你不记得我了？或是说，你忘了我？”
　　江心闻言愣住了，她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姬夜白口中的宫舞是粉衣女子，姬夜白却是将她的沉默误会成默认。
　　“我……”
　　江心下意识的想开开口辩解，姬夜白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忘了也好，这世上健忘的人，过得也最是舒心。”
　　姬夜白说完，就从床沿站起，他收回了自己一直覆在江心额前的手，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向来体寒，总是头疼，下次不可再任性的出去淋雨了。”
　　说罢，姬夜白就直接往外走去，一直到了门槛的位置，他又忽然停住，回头淡漠的启唇，明明他的眸色一如既往的清冷，他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漠然，而明明江心根本不认识他，却分明在他一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他强忍的痛苦和无奈：
　　“若是你心中真的不愿，那就罢了，你也不用操心此事，我原本也只是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