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故事》顾烟栗

2、第 2 章

　　开始几个月他们和所有热恋期的情侣一样甜蜜。他会在偷偷拍他们牵手的照片，他会在逛街的时候习惯性的盯着她的侧脸，他们之间的每个电话都是她先挂断，他会每天跟她说晚安，他给她录她喜欢的诗歌，也会唱歌给她听，他还会花一晚上的时间，剥一整罐的糖炒栗子，在第二天带到她学校给她。
　　而她也会在逛街的时候偷偷亲他，两个人窝在她宿舍看剧的时候，一定要相互牵着手，她为了她的生日开辟了陶艺和橡皮章的新技能，花很长的时间给他抄佛经。会在没课的时候，偷偷去他宿舍给他惊喜。
　　好像，很美好。
　　翻过大四的新年，她返校的第一天是情人节，而他则迟几天开学。在一起的唯一一个情人节，他们没有在一起过。
　　大四下学期，她已经保研，所以只需要专心写论文。而他似乎也很轻松，等到她的论文初稿结束，准备二稿的时候，他问她，你工作找好了吗？他说，不知道，等到她二稿过完，她问他，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他说，不知道。她有些着急，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他说，不知道。
　　她和他每天的聊天都终止在他和朋友的五黑里，那段时间他又迷上了两款手游，一款是抽卡竞技，一款是团队对垒，每天的时间分配大概是，10个小时睡眠，10个小时游戏，和吃饭等杂事连同和她的电联4个小时。
　　毕业临近她有些替他着急，开始频繁的给他电话，讨论毕业后的问题。她其实不太习惯掌控两个人进度，可是，好像在她看来，找工作迫在眉睫。、
　　是谁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可是脑海里就已经和他过完一生了。
　　她把她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爱情不止有风华雪月，更有柴米油盐，她想试图去筹划两人的未来，他的态度却模棱两可，可有可无。

　　然而，他开始不耐，偶尔不愿意接她电话，开始忘记每天晚上的晚安，到她学校看她的次数开始减少，慢慢地他们每天的联系从连续不断到一天一条微信，再到两天一个电话。
　　她开始在她自己身上找问题，是不是她管得太多了，是不是即使在恋爱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应该互不干涉呢。她是想过分手的，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得到better life，把自己所有的世界和想法都分享给另一个人。她从没有想过，她的分享得不到回应，她该怎么办。
　　好像又一次的一厢情愿了。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意思
　　她开始以为她迁就他，因为她喜欢他。结果所有的喜欢毁在一个又一个失望里。电话打了又打，想要证明一些事情，到最后不过是停滞不前，她看不清楚他，他不懂她，然后两厢沉默。
　　她没有力气说话，他不想说话。这个人真的做人自私得可以。
　　喜欢她，不择手段追求，而后，情感在时间里泯灭。
　　她是标准的理科生思维，抓问题，找解决方法。可是两个人的事从来不能一个人做主，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她最后告诉他，Vers，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厌倦了，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如果你没有，那我希望你为了我们的未来一起努力，得过且过从来不是生活态度，两人在一起，重要的是遇见更好的自己。
　　他沉默一分钟之后，答好，给我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真的是煎熬，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回应，她像是抱着木板浮在蓝城五十公里外的海面上一样，思绪的巨浪冲刷着她过去的每一次妥协。
　　可是，她还想在妥协一次。
　　她在这个人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年，她不想甜蜜还没有几天，就这样放弃。
　　她觉得只要喜欢，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喜欢才是爱情的核心不是么，所有其他矛盾都可以调和。
　　她有些心急，离一个星期还剩下两天的时候，开始催促他，能不能告诉她结果。
　　这样的等待像是揪着心的，像是法庭犯人等待庭审判决，像是病人家属等待手术结果。
　　她想，她真的很喜欢他。
　　真的。
　　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她的不安达到顶点，还是要求要一个结果。她给他打电话，他沉默许久说，他发现自己没有刚开始那么喜欢她了，还是分手吧。
　　她木然，没有那么喜欢了啊。
　　那这道题大约是无解了吧。
　　那好，分手就分手。
　　你若无心我便休。
　　她是一个反射弧超级长的人，他说完分手，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心痛，而是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的压抑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们像朋友一样聊了很久，聊在一起这段时间各自的问题，聊感谢，聊分开以后。
　　可是，她还是哭了。
　　因为他说，对不起，每次亲吻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她心悸问他，他是否确定真的曾经喜欢过她。
　　他说，大概吧。他不确定。
　　她情绪突然激动，质问他是否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说，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做一些情侣应该做的事情，他的心却是常常心如止水。
　　她心死沉默，这比爱过更伤人。
　　接着他说，他也很害怕这样的自己，感情稀缺，不是专对她，对亲情，对其他人他也几乎没有涟漪。说这话时候的时候，他苦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冷血无情。
　　她咬咬唇，冷静下来之后问他，为什么要追求她。
　　他说，看她肆意洒脱不再喜欢他之后，他的心里开始难受，他那时想这就是喜欢吧，然后开始追求。
　　他一句话否认了他们整场爱情。
　　哦，原来他知道她暗恋他这么些年，结果一直装傻。
　　她渍了一声，笑了。她说，他这不是喜欢，他只是不适应以前围着他转的人不再围着他转，开始恐慌了而已。
　　生活从来冷酷无情，转一个弯不一定是惊喜，可能只是无奈。
　　她多想质问他，这场爱情里，到底是她贱还是他贱。
　　转念一想，她问他，他曾经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说，没有。
　　她有些心疼他，人的感情，以真心换真心，甚至每一次聊天的结尾都愿意添上句号以示温婉。可他却话不能出口，事不能到头，日子越过越没有味道，倾诉都是奢侈吧。
　　既然这样。
　　她告诉他，她祝福他未来能够尝到全心爱一个人的感觉，因为那种滋味酸甜苦辣，人间百态，可是很美，很美。
　　他说，好。如果他尝到，他会告诉她。
　　她轻声说，不用了，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再与她无关，她不想知道他的任何动态。她不认为分手以后可以做朋友，除非上过，除非上了还想上。
　　他说，那好，祝你幸福。
　　电话到此结束，爱情，姑且称之为爱情吧，至少对小L来说，是爱情，也到此结束。
　　她很轻松的过了一个月，好像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没有改变，没有波动。一个月后，在另一个城市的宾馆里半夜醒来，楼上是饮食男女摇晃着床发出的摩擦声，她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突然嚎啕大哭。
　　是的，从今天起，从现在起，她与他再没有可能了。
　　她是骄傲的，所以在这一场爱恋后，她没有删除他和她的任何信息，只是视而不见。删除太刻意，视而不见，不再想念是她对这段感情的所有回馈。
　　她谢他给她的回忆，也恨他的冷情冷性。
　　只是，
　　从今天起，所有的恨与爱都要消散，恨太累，而爱不在。
　　后来换手机了，微信里所有的聊天记录，电话里所有的通话记录都消失，她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她和他的朋友偶尔还会联系，逢年过节问问好，偶尔聊一聊近况。
　　提起他的时候，无论什么事，她都会说，哦，那挺好。
　　然后转身就忘。
　　世间所有事，都冷暖自知。
　　研三的时候交了新男朋友，Nai，同校博士，比她大3岁，海城人。这一次，在答应之前，她和她男朋友聊了很多，她告诉他男朋友她曾经几乎花了人生1/3的时间喜欢一个人，她男朋友说，没关系，他们还会有很多个7年。她男朋友告诉她，不要因此丧失爱人的能力，在那段爱恋里，她的付出就是她的幸福，所有的事情都只有尝试以后才会知道，所以过程远比结果重要，而他绝对不会放开她，他会给她所有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Nai说，能相爱的时间太少了，上下五千年也不过100人首尾相接，既然如此，有什么资格浪费呢？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他都会陪着她。
　　她26岁的时候，和Nai在一起满3年了，于是带着Nai回家见父母。正好碰上同学聚会，她带着Nai 一起去参加。她到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她也心安的坐在座位上吃东西。期间，Nai给她细细的布菜，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倒饮料，为她挡酒，会在她偷偷摸摸喝酒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捏她的手。
　　和Nai在一起三年，他凡事考虑比她多，热恋期好像一直都没有过。
　　他进门的时候，她身子僵硬了一下，她看到他了，还是一样的清朗矜持。Nai 把手虚扶在她的腰上，告诉她，你转头。她听话转头，看着Nai笑意盈盈的眼睛，她问怎么？他说，小L，你看到了什么？她疑惑，你呀。他说，对啊，我在啊。你怕什么呢？
　　她笑了，爱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全心被爱真的太好了。
　　她在杯子里倒上橙汁，起身，走到Vers的面前，说，喝一杯吧，老朋友。
　　所有的过往都释然，未来，谈论琐事，互道晚安，前行带路，她有Nai了。
　　多好。
　　他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敬他。
　　他匆忙倒酒，她仰头喝掉，她说，祝福你。
　　然后，转身。
　　这一杯酒，敬时间，敬往事，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