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冷花红

2、第 2 章 她

　　她睁开眼，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打扫香案，换上贡品，坐在桌前用自己简单的早饭。
　　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她仍然像以前那样整日与香烛为伴，身上早已染上了洗不去的香火气。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像是女孩在窗边挂上的那串风铃轻响。
　　她朝外望去，只见一位少女笑着跑在路上，身后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护着。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少女在经过她窗前时止步，向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
　　那一刻，她微怔，旋即展颜一笑。
　　少女愣了。
　　她垂下目光，不再看那双明亮的眼眸。
　　男子轻拍少女的肩。
　　少女回过神，低下头快步离开。
　　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

　　入夜，星空低垂。
　　她提着桶去村头打水。
　　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早已不会和旁人接触。
　　“梦婆婆。”身后的一声轻呼像是夜晚的微风，存在却又不存在，但还是准确的吹到了她的耳畔。
　　她闭上眼，又很快睁开，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眨眼。
　　“姑娘可是在唤我？”她回头勾唇一笑，夺去了满天星辉。
　　少女呆住了，又是这种明媚灿烂的笑，这种绝不会属于她的笑。
　　这一次少女倒是极快地回过神来。
　　“梦婆婆，我还会认不出你？”少女也冲她笑笑。
　　“我是姓“梦”，却是“孟春”之“孟”，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少女不答，笑容又盛了几分。

　　她的生活中又变成了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半——她、少女以及那个总是来催少女离开的男子。
　　纵使她矢口否认，纵使她不愿女孩与自己同守香烛，她还是在欣喜，也在期盼或许终有一日会回归的他。
　　男子总来催促少女离开，远离她这个装神弄鬼的疯子。
　　疯子？还是……傻子？

　　他们终究没有在一起。
　　男子遇见了他前世的恋人，少女最终仍是在她身边，陪着她，伴着散不去的香火气。
　　他们成婚那日，少女去了，她没拦着。
　　乐声、笑声混杂着祝福声，像一根红线从村头牵到村尾，却串不起少女滚落的泪。
　　夜深了，少女仍旧未归，
　　天明了，她仍坐在桌前，看着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太阳逐渐高升，给她手中的茶杯晕上了明亮的光。
　　光一隐又一明。
　　她抬头。
　　少女缓缓步入屋内，平静如水，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只是眼眶和鼻子都通红。
　　静静地看着少女回房，她叹了口气，抬手泼去杯中的冰冷茶水。

　　时光飞逝，岁月又怎会了无痕迹？
　　早已被岁月的风沙污浊了眸华，如今又被岁月的染料染白了乌发，被岁月的刀锋深刻了脸颊。
　　这无情的岁月对少女似又分外狠厉。
　　明明比她还小上几岁，却仿佛已经触到了耆艾的尾。

　　缟素披上又退了，香案前跪着的仍旧是她一人，屋子却空了。
　　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白日里漆黑如夜。
　　“哐！”
　　强劲的风吹开了窗，使劲地撞在墙上。雨水顺着风从窗户进来，一瞬便浇熄了桌案上的香烛。
　　那一瞬，足以让她看见香炉里笔直上升的烟。
　　她闭上眼，笑了。

　　“前世之记忆不可留。”
　　“不可忘。”
　　“愿以永守冥途为付？”
　　“愿。”
　　“纵使万载孤苦？”
　　“愿。”
　　“纵使无缘再会？”
　　“愿。”
　　“纵使见而不识？”
　　“愿!”

　　她眼前的莽莽黄沙那么单调，那么枯燥，那么让人想远远躲开去。
　　蓦地，冒出了一枝绿，带着阴间暗沉的颜色。笔直地高长，在枝头顶出一朵明亮鲜红，如血，如焰。

　　“梦婆婆。”
　　她沉默不语，像之前十几年那样端去一碗汤，碗碧绿如叶，汤火红似花。
　　“梦婆婆，我不想忘。”已是哽咽。
　　又一世，还是没能忘记。
　　“在望乡台最后望一眼吧，你的爱恨情仇，你的魂牵梦绕，都只是今生了，下辈子是另一个人。”
　　“你，忘了吗？”
　　“有什么值得记的吗？”她的眼里是纯粹的淡然，或者说是漠然。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片刻，女孩仰头喝下，抹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头也不回地跟着牛头马面离开。
　　她没看见，黄泉路上又冒出一朵彼岸花。

作者有话说

　　至此，正文完。
今天还有小番外和新文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