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儿的那个小木匠》依昂扬

9、第8章

　　抹了抹眼泪，从梦中醒过来的小女娃慢慢张开眼，这一次，她的眼神再也不是懵懂无神的了。
　　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清醒到她已绝望的认识到，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那张真正的，车祸过后的她的脸。她心如刀割的盯着屋顶。
　　“嗯~”躺在一旁的女人又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声，而刚刚从梦中醒来的她却再没有心思去理会。她闭上眼想再次进入梦乡，她想再多看几眼她的父母，多看一眼，便少一眼。
　　“嗯……老公……陈先生……”
　　李二娘换了个方向，不去理会她的梦话。
　　“陈先生……你在哪里？宝宝呢？我的宝宝呢？”
　　陈先生？陈先生？！这个词在她脑中盘旋了一阵，等她反应过来后便猛的睁开眼，回过身去观察那女人。“怪不得！怪不得一直觉得你好眼熟！怪不得！”
　　醍醐灌顶的她苦笑一声，再次跑去拍大门。这次不像上次懵懵懂懂的，半晌见依旧无人应答，她直接用尽力气开始撞门，但因这门是内开，除了合页处有所松动外，并不能将门给撞开。
　　“要不要这么坑爹啊！有人吗？来个人啊！”她扯起嗓子大叫。
　　“里面的娃娃别撞了。”突然冒出来的女声让李二娘一喜，她隔着门缝看见着素色衣裳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停下来，道：“婶婶快些帮我打盆热水来，陈娘……我娘亲发高烧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接着就听到有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打热水过来。”
　　“好。”李二娘大喜。
　　随后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竟在角落里摸到堆着的稻草梗，于是抱了几捆平铺在地上。
　　一弄好之后她便将女人翻过身来，把秋衣卷了起来，露出有点肉肉的后背，好在室内光线不足，她也不必尴尬。“虽然感冒是个小病，但是在这个地方可是能要了人命的，希望你福大命大，挺过来啊！”说着她将嘴凑在女人腰窝处开始一边哈气一边搓着。“小时候我不爱吃药，也怕打针，我妈就用的这招。我不是医生，在这种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退烧，但是你还是得快点好起来啊，我刚刚有梦到你老公，他现在肯定很伤心呢，他说他找不到你了。”
　　自言自语间，打水的秦二婶很快就返回来。
　　门被推开时李二娘抬起头，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放在门外，将能看见的地方统统记住。
　　“热水来了，拿去用吧。”秦二婶轻声细语的开口。“还有吃食。”接着她端来三个碗，李二娘这又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婶婶……”
　　“我走了，你最好安静些，说不定寨主会早些放大家出去。”见李二娘要与她搭话，她忙开口，一口气说完后便出去锁了门。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未并有什么声音传来，李二娘才低声开口：“那边那位小朋友，过来吃些东西吧。”
　　身后很安静。
　　李二娘叹了一口气，将其中一碗汤水一饮而尽。接着端起一碗摸索着走向少女：“我没有力气照顾两个人，并且现在我自己的情绪……也很不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不尽相同，你的是，我的是，那边躺着的女人也是。所以，乖~先吃点东西，等有了力气我们再哭好吗？”
　　少女似乎是被她的话触动，动了一下身体，让李二娘很容易便锁定了她的位置。
　　李二娘盘腿坐在少女面前，抓起她的手，将碗放在她手心，她的手很凉，让李二娘下意识的搓了两下。“喝了，等有力气了我们再想办法。现在我要先去照顾那边那个小姐姐了，你的喝完后就过来，用热水烫一烫手。”
　　后来又不知过了多久，李二娘只知道热水也凉了，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凉了下去。
　　这是个无论大病小病只能硬抗的时代！感冒？发烧？那是大病好嘛！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啊！没有头孢的时代啊！她心神不宁的想着，将脑袋里自己已有的知识一点一点回想。没有网络不能百度也不能谷歌，感冒发烧倒底要怎么办啊！
　　“喂！小姐姐你可不能死啊！你老公还在等着你回去呢！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不想死心，于是李二娘情绪更不稳定，更烦躁了。“我从小到毕业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爸妈那么远。后来工作的地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有时候看见一块我们那儿的车牌我都觉得很亲切。”她抓起女人的手，不断的往手心吹着气，搓揉着。“没离开他们之前，我根本就无法想像我没有他们会怎样。离开之后我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我会每晚都梦见他们，每晚都会哭而已。”
　　身后渐渐有了动作，粉衣少女慢慢走了过来，跪坐在李二娘对面，抓起女人的另一只手，也学着她的样子搓揉着。
　　“谢谢你。”不知为何，李二娘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谢谢你，谢谢你。”
　　而对面的少女低垂着眉眼，一声不响的留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