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泠亱

8、《小丑》

　　我是在马戏团负责和动物一起表演的小丑。每天，我都会在观众面前和动物一起演出，只为了逗笑大家。我在台上跌倒，被大家笑。表演完后，我就到路上给大家派气球，并献上最真诚的微笑。有些小孩看见我以后会害怕得哭了出来，我只好做鬼脸逗他们，避免被讨厌。

　　从前的我是个很喜欢笑的人，也很希望把快乐传递给身边的人。只要身边的人露出笑容，我也会很开心。我希望能透过小丑一职让人们不再愁眉苦脸。但渐渐地，马戏团的老板对我越来越严格，一出错就会体罚我。我慢慢地找不到当初逗笑人们的热忱，也不再快乐。但，我是小丑，只能笑。我想哭，于是我哭了出来，但大家还是指着我笑。我不像在哭吗？

　　脸上的妆容在我两边的嘴角勾起，看起来就像在笑。人们也不惜花钱买快乐，来看我们表演。真正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我曾经也天真地认为小丑会很快乐，也觉得每个看过的小丑都是和我一样想把快乐分享出去的。直到我真正体验的那一天，我才发现一切都只是表面上虚伪的快乐。即使不愿意，也得以搞笑诙谐的动作让人们笑，取笑、嘲笑都没有问题。

　　小时候，我是个很乖巧的小孩。因为爸爸出车祸离世，所以我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启胤，明天我送你去补习班上课吧！”妈妈对我说。我听同班同学说过补习很无趣，而且他们都不必补习，所以觉得有些不情愿，“我不想……”“别不听话了，你是妈的好孩子啊。”在妈妈的推托下，我只好乖乖就范。

　　从小，妈妈就让我多交朋友，多帮助朋友，多关心朋友。铭曦是我们学校最顽皮的学生，我总是帮他做事，听他的吩咐。我也常常关心身边的朋友，他们有什么要我帮忙我都一律接受。我记得有一天，我身体不舒服，铭曦还是叫我替他去买便当。我尝试拒绝，但大家都说我非常自私，不替别人着想。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将便当买回来，大家才说：“这样才对嘛……”

　　可是，从来都不替别人做事的铭曦却被称赞了。这是因为，有一次老师需要一个同学到办公室去帮忙搬书，于是点名了最有力气的铭曦。铭曦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帮忙，大家都称赞他变乖了。我呢？平时的日子都是我帮忙老师的，这次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一次，大家都说我找借口偷懒。

　　从此以后，我开始害怕别人责备的眼神。要是谁心情不好，我一定会马上安慰他；谁有需要帮忙，我一定无条件帮忙；谁要求我做事，我也会答应。这就是我的存在意义吗？这天，我继续嬉皮笑脸地在马戏团扮演搞笑的角色，台下的人都指着我笑。我很开心，我终于再次逗笑他们了，可是我再也无法逗笑自己了。

　　我尽量扮演着大家口中说的温柔体贴替人着想，但没有人感谢我。直到我辞职的那天，人们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继续看着动物表演，一边开怀大笑。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我逼自己无视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让他们自生自灭。我想要改变命运，改变只会迎合别人的我自己。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我却看见铭曦走在我的前面。铭曦穿着西装，看起来应该是个上班族。“启胤，你在这啊？能不能帮我提着我的电脑背包？有点重。”又来了，他又要求我做事了。我微笑，“好啊。”看来，我始终还是那个懦弱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