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萧远北

5、Chapter 5（完结）

　　第二天早上，当红实力偶像派影帝期在微博上宣布退圈，息影。

　　并公开出柜。

　　此消息发出后不到二十分钟，微博app瘫痪了。

　　粉丝评论、私信蜂拥涌来，各家广告商杂志社、期所在公司的公关部和经纪人，都在疯狂打期的手机。

　　无一打通，期关了机。

　　他在路上。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立刻赶到钟的店里，告诉他隐退并出柜的消息。

　　既然自己的身份给了钟如此大的压力，既然这个圈子的特殊性阻碍了他们相恋，那他就要亲手摧毁掉这些。

　　抛却多年打拼得来的名与利，期却并不觉得遗憾，心里反倒轻松极了。

　　他已经忍耐得太久、将最重要的人排在最后一位太久了。

　　他要立刻、马上、第一时间见到钟。

　　然而......

　　店呢？

　　昨天晚上还在这儿的小店“宜雕”，现在怎么不见了？

　　期下了车，疑惑地望着面前的“老娘水饺”，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可再三搜索记忆库之后，得出的答案依旧是这条街、这个位置、这个地点。

　　铜锣街16-3号，七年来他无数次徘徊于此，N过店门而不入，甚至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偷偷摸摸只为了隔着玻璃门看钟一眼，这怎么会记错呢？

　　“大爷，不好意思我问一下，”期万分不解地拦下了一位路过的老环卫工，有些急切地问道，“这家‘老娘水饺’这里，昨天不还是一家工艺品店呢么？叫做‘宜雕’的。”

　　老环卫工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拎着簸箕，抬头看了眼水饺店的招牌，再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期，皱眉道：“哪有什么一雕二雕的，这店在这儿开好几年了，他家水饺可有名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期愣住。

　　什么情况？这家饺子店在这儿开好几年了？那钟的“宜雕”呢？

　　期一身冷汗地跑进马路对面的派出所。

　　“‘宜雕’？我们辖区范围内没有这个店。”派出所的中年民警合上商家登记簿，指着街对面道，“‘老娘水饺’在这儿开了七年，从来没搬过，一直是16-3号。”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吧？这附近几条街上，就没有雕刻工艺品店。”民警最后道。

　　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派出所大门，内心荒谬得一塌糊涂。

　　他暗中关注了七年、徘徊了七年、昨天终于鼓起勇气踏进去的店，怎么一夜之间便不复存在了呢？

　　店消失了，那钟呢？昨晚才互相剖白了心意的钟呢？

　　他去哪儿了？他在哪里！

　　一瞬间天旋地转。

　　“醒了醒了！医生他醒了！”

　　期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入目皆是白色。

　　这是......医院？

　　两张熟悉苍老的面孔围过来，期张了张嘴，唤道：“爸，妈。”

　　期母应了一声，眼泪滚滚而下：“期儿啊，你总算醒了！七年了，可吓死爸爸妈妈了！”

　　“七年？什么七年？”又是七年，期迷茫至极，某种不祥的预感却悄然升起。

　　“七年前，12月24号的晚上，你和你朋友在过马路时......一辆酒驾逆行的车撞过来......”期父徐徐开口，语气沉重，“你被你朋友推开，摔到一边，昏迷不醒，在医院里躺了七年。”

　　顿了顿，期父又道：“却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期开始还听不太懂，而随着父亲的讲述，昏迷之前最后的一些场景，却从脑海深处不断涌出。

　　“超香的，哥，你这个蛋炒饭，我可以一口气吃三大碗！”
　　“所以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不能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哥，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是什么？是哥你雕的？这核桃上雕的小人，是我的脸？”
　　“嗯，辟邪，保平安用的。”
　　“好啊，竟然敢偷偷雕我！既然让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本来也打算送给......小心！”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的车灯，以及来自身边的重重一推。

　　头又开始疼得厉害，期却顾不上，只管抓住父母的袖子问：“那钟呢？钟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钟？”期母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孩子、那孩子把你推开后，自己没来得及躲，被卡车撞了个正着，当场就......”

　　就怎么样了？就怎么样了啊！期想要大喊，却忽然失声，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拼命捶床，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呢？不可能啊！钟怎么会七年前就死了？我怎么会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七年？！

　　难道这些年来他对钟的默默关注、昨晚他和钟的互相表白，都只是一场梦吗？！

　　期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坏了期父期母，他们一边按住他安抚他，一边慌张地叫人喊医生。

　　医生冲进来了，接着是护士，他们给期接上仪器，检查、分析、打针......

　　叫喊声、跑动声、冷冰冰的仪器声......数不清的声音在期耳中乱成一团，接着又依次消音。

　　越来越安静的世界中，天地又开始旋转不停。

　　再次失去意识之前，期听见钟带着笑的声音：“现在开始也不晚啊。”

　　不，太晚了，哥，我已经失去你七年了。

　　是我的错，我错了，哥。

　　期闭上了眼睛。

　　脖子下边有些硌，什么东西圆圆的。

　　被硌的地方很不舒服，期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想翻个身，头却疼起来。

　　这一疼便把他给疼醒了，期睁开眼，首先看到被自己捏在手里的东西——一个圆圆的小核雕，应该是他脖子上的挂坠，核雕上的图案还有点眼熟。

　　“辟邪，保平安用的。”脑海里没头没尾地跳出这么一句话。

　　期再低头，对上的就是黑漆漆的柏油路了。

　　自己这是......躺在马路上？

　　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期浑身一僵，缓缓扭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个人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再往前看，便是极其刺眼的远光灯，和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

　　期狂吼一声，不顾头上流血的伤口，挣扎着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对面树下直跑过去。

　　托起那人的头抱在怀中，不是钟还有谁？

　　“哥！你醒醒！你醒醒啊哥！”期死命摇着怀里的人，一道道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分不清是咸还是苦。

　　他早已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幻，也不知同钟分道扬镳的那七年到底有过没有。然而所有那些，在钟生死不明地躺在他怀中的此时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毫不重要了。

　　“如果是我耽误了七年，那我从现在开始弥补。”期对怀中人痛哭道，“如果那只是一场梦，我就从现在开始好好爱你！”

　　“我不会再胆怯，不会再懦弱，我会抓紧时间，好好珍惜。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爱你，钟。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钟！”

　　钟缓缓睁开眼，对着期的脸一通猛咳。

　　“咳咳！勒死我了，被车刮得只是昏了一下，被你小子却要把骨头给摇散架了。”

　　对着瞬间石化的期，钟继续教育道：“以后过马路要看车，你这样我怎么放......”

　　最后一个“心”字没能说出口，因为期已经在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吻住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一吻炽热且绵长，既像倾心已久，又似久别重逢。

　　等到终于分开少许时，钟听到期微微带着笑的声音，在耳畔对自己道——

　　“那哥就牵着我走一辈子吧。”

　　执子之手，殊途同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