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宿敌生孩子[重生]》代号707

44、谁是凶手（二）

　　也就是洛桑这种一眼看到底的女人，春娘肯作出这个让步了……春晓苑确实新开不久，但她之前却做了许久的皮肉生意。秦楼楚馆里头的种种交易，她什么没见识过。如果是其他的夫人找上门来，她是断断不会放松警惕。

　　不过，也还是要再多留意一下。

　　——岳明远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把林瑾然尸体丢到塞外去，直接让他死在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好了。不过这样的话，连一个月的缓冲都没有，也实在冒险。

　　房中依然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萦绕着有些清苦的香气。想起她也曾因为中意这种香，而拿去送给表妹……洛桑心里黯然，却依然靠近了趴在床边的男人。

　　“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吗？”那人哑声问道。

　　“我？我自己都是一个笑话。”洛桑并没有介意他绝望之下的言语，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安慰起来：“他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已经……”

　　“不，你错了。”

　　他捉住了洛桑推搡他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身后的岳明远。从一进门开始岳明远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岳明华知道他就在那里。

　　洛桑惊叫出声并不是因为他碰到她的手，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他面具之下的脸。那张脸虽然布满了刀痕，但是轮廓没有大改。如果不是岳明远就在这里，看着这被伤痕掩盖了的本来面目，或许洛桑还不会这么快地想到这张脸像一个人——

　　“对于你来说，江湖是不是个很大的地方？”他说话的时候，布满了刀痕的面目显得十分狰狞，“但其实不是的……整个武林中，恨他的又能让他消失得彻底的人，没有你想象的多。对吧，哥哥？”

　　“你，你先放开我！”洛桑是真真切切地被他吓到了，几乎不敢动弹。

　　岳明远的心沉了下去，却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你想说明什么？”

　　岳明华凝视着他，似乎想看出他的心虚：

　　“是你干的，对不对？”

　　洛桑终于被放开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青了一圈。这可不能让人看到，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盖住。

　　“你怎么会这么想？”岳明远皱起眉头，“我杀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直觉。”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莫名其妙，岳明华的声音越来越低。

　　岳明远不得不承认，他们兄弟两个真的很像，而且像是有感应一般，有时候，会有一些很准的直觉……可是准确又有何用，是他亲手杀了林瑾然这件事，至少在现在，绝不能对任何人承认。

　　“阿月，原来你是……门主的弟弟？”洛桑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岳家难道不是……”一段乱七八糟的家族关系瞬间让她闭了嘴。或许有些东西还是不说比较好。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岳明华眼神空洞茫然。

　　洛桑犹豫着说道：

　　“如果你不想住在这里，我可以帮你安排别的地方，和瑾然有关的别的事情我也可以去办，没关系的。”

　　“你……”

　　岳明华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可笑的事情。虽然他早就明白洛桑就是这样傻的人。今天她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片是红肿的，大概是被迁怒了而挨了一记耳光。但是她一句话也没有提自己的委屈，还在安慰自己丈夫在外面养的男人……然而他们之间到底有几成的交情呢？不过是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帮了她一手而已，她就真心相待了。如果是别的女人说类似的话，他会觉得是炫耀挖苦之类，可这是洛桑。

　　就这么一个真挚得令人心酸的人。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她大概也是明白的，因为她从来没有责备过他一句。可她自己却被林瑾然伤的极深。

　　——洛桑的处境不比他乐观。林瑾然一死，就等于她守了几个月的活寡，然后成了真正的寡妇。等待她的恶意还不知有多少。而洛桑只是担忧地望着他。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只要你能振作一点。”

　　“你们先出去。”岳明华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家伙没什么打算，你也没有。”在走廊里的时候，岳明远叹息了一声。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旦杀掉林瑾然，从感情上伤的最深的就是这两个人。但，林瑾然是不能再留了。现在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其实，不是没有打算。我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他振作起来。”

　　……岳明远顿时觉得有点危险：“你该不会对那家伙？”

　　“不是的。”出乎他意料的，洛桑没有着急拒绝，没有害羞，反而很坚定地回答道：“或许您很难理解……但，正是因为他那天帮了我，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夫君和弟弟，其实还有一点别的。”她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胭脂的锦囊，不断地摩挲着，发着愣：

　　“虽然很可笑，但如果不是这一点别的，我或许……总之，我现在还有念想的也就是这一点东西了。岳门主，或许这样说会显得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妇人，但是当临安城里没有我的夫君，没有我的家人的时候，自由地拜访城中的每一处，拜访我的妹妹……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如果您觉得我不孝就尽管这么觉得吧，可我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洛桑如今的想法，难道不正是最初岳明远希望她说出的话吗？……可是太晚了。

　　是不是人终究要走许多的弯路，最后才能有一点点的醒悟。人们获得的觉悟和付出的代价往往不成正比。

　　“你说着不能自己骗自己，那好歹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

　　——克夫命，守寡，不孝，莫名其妙的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已经被人这样在背后议论着，接下来的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样的恶名。

　　这样的自己的未来，还是不要去想比较好。毕竟如果心里想着的是别人好歹还有一点事情可做，想着的是自己的话就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对了，你刚才说过见过一个很特别的人出现在你家？”

　　“嗯。”洛桑垂下了眼。关于那个人，她最多知道这么些。岳明远也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上连去带回并未花多长时间，回到了洛家庄，发现人还是那么些，问题也还是那么些问题，除了——

　　那个人，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岳明远心中便警铃大作。

　　因为他二人出去了，所以现在并不清楚他是何时来到洛家庄的，但是从看到他第一眼，他就明白为什么洛桑都认为他很特别了。

　　“就是那个人。我说的那个。”

　　“我明白。”

　　倒不是说那青年长的多俊秀——这几个月岳明远见过的长得好看的男人已经严重超过正常的数量，而且又有屈幽这么一个大美人不离左右，就算真的再来一个他也可以无动于衷。那年轻人眉目顶多是端正清秀，但气质实在是不一般，混在一群人中扎眼的很。这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岳明远发现虽然自己身为武林正道中派头最大的一个，他也不认识这个人！

　　难怪洛桑说自己认不得……岳明远四处看了看，发现许多道好奇的目光都落在那青年身上。看样子在场的人有一大半现在的感受和他是一样的。此刻寻瑕刚好从他们身边路过。

　　“哟，林夫人。”他这招呼打得颇为玩世不恭，岳明远一把把他拽过来，问：

　　“那个人是谁？”

　　“他？他是这几天忽然出现在临安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叫郁容。”

　　“郁容……”岳明远没听说过这个人，“这人看起来来头不小啊？”

　　“好像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位嵩山派的长老向他们走来，洛桑觉得再待下去恐引起怀疑，就暂时告退了。

　　“刘老。”嵩山派是历史十分悠久的武林名门了，而且在派系斗争中也更偏向岳明远一些。互相行礼寒暄过后，岳明远便问起那位郁容公子的事。

　　“岳门主，可千万别大意。这人的来头老朽目前也不知道，但是好像现在有些门派嘱意与他……尤其是以前那些在药华谷和洛家庄一派，但是又不服的人。”

　　“为什么？”

　　“因为。”刘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眯起眼睛，“他好像发现了林瑾然已经死去的证据和埋尸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