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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塞上之乱 (已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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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这个样子你还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屈幽的眼睛瞪得比碗都大,“你脑子清醒吗?武林大会起码要几个月后才开始,而那个时候你已经怀孕很长时间了,你要大着肚子跟那个李政打么?”
岳明远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摇摇头,“看来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和李政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了。”他这话一出,屈幽反倒是有点疑惑:“那个李政很厉害么?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政啊……”岳明远露出了些许遗憾的神情,“他是个武学的天才,但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对于江湖上的事都没有什么兴趣,一门心思都在习武和教别人习武上。说起来也真是个谜,我觉得以他的性子,不应该会惹到浣花山庄的少庄主,然后被‘清理’掉的。”
“浣花山庄?是我知道的那个浣花山庄么?庄主叫周陵,武功不怎么样?我跟他好像做过几次生意。”
岳明远点点头:“就是那个浣花山庄。前世是著名的墙头草,趁着乱世发战争财……周陵那小子,虽然武功差得很,但是在走私和经商上却很有天赋,感觉他在几次正邪的交锋和内斗里都没有受到什么非难。”他感叹了一声:“也是个人才了。不过其实在他之前,浣花山庄是以站在武学的前沿而闻名的,庄内有大量的秘籍,不然李政也不会留在那里。到了他这里武学的研究就停滞了。”
“嗯……”屈幽点点头,若有所思,“想不到,原来浣花山庄以前还有这等人物。”他话锋一转,正色道:
“但是这不是你大着肚子还想着跟人比武的理由!阿远,这太胡来了!你自己都说了这场武林大会,你不见得能顺利晋升武林盟主,那这都能推迟,为什么比试不能推迟啊!”
李政最后是让周陵杀了的,我怕是等不到了。岳明远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不想让李政死,但是江湖中各个门派之间的内斗都是很复杂的,他除了李政的实力之外其实不太清楚对方在浣花山庄的地位,也不明白他的死因。而浣花山庄又是个江湖中绝对中立的门派,只和同样中立的飞云阁、神机楼有合作关系,他无论是以赋云门门主的身份还是以武林正道之主的身份,都不好干涉浣花山庄的内部事务。很多人都觉得江湖中地位最高的人权力最大,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以岳明远的经验来看恰好相反。
外面雨下得不小。不过岳明远的屋子周围种着许多植物,雨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围绕着屋子,倒有几分幽静。雨水中混杂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涩意里带着微凉。
屈幽帮着岳明远收拾桌子上的食盒。临走的时候,岳明远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有没有去飞云阁,对于曲冥功的研究有没有什么进展。屈幽仍然是摇摇头,但是从神情上看不出他的内心所想。岳明远心头一沉,但也只得随口安慰几句。
这忙他有心想帮,但注定帮不了。
——门没关。对流的风让窗户上悬挂的风铃响个不停,如果阿远在这里,肯定是要嫌吵了。
风铃是屈幽来了以后才装上的,以前岳明远的房子里没有任何装饰。这屋子本来就位置偏僻,岳明远又成天的不在,实在是安静地可怕,屈幽一时无聊就把在街边随手买的风铃挂了上去,听着铃声,权当还有几分人气儿,让他屏息运功的时候,心里还能有些慰藉。阿远一定不赞成他继续吃那种药的,可是不吃的话,就凭借着他那被化掉了大半的功力,很快就什么也守护不了了。
即使回到了恒州,可岳明远压根不是来安心养胎的——三个月的危险期一过,岳明远的勤奋程度能让没怀孕的人都怀疑人生。无论是发展和下属之间的关系还是建立新分堂,商讨武林大会相关的事务还是别的什么。
屈幽当然并不赞成。实际上他每天从一起床开始,就在不停地忧虑岳明远会不会累到自己,万一工作的时候突然感到不适又怎么办,从早担心到晚。但岳明远是门主,是武林正道之首,且不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替他处理这些事,即使他有能力也不能越庖代俎。一想到这里屈幽心里不由得有些烦闷。
私事总是得和正事分开,一旦纠缠不清只会让人难做。可是无论是私事还是正事,他们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虽然岳明远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虽然理论上,这是他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着他,也应该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然而这全他妈是理论上。反倒是因为岳明远不在,教主自己有种寂寞守空房的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重振夫纲……越是这么想,屈幽就越是没精打采。
下午阿远肯定又不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恒州是赋云门的地盘,曲冥教的势力是不敢猖獗的,但也并不是没有。毕竟处于北地的恒州与江南一带相比,算是很接近塞外了,许多往南边传递的信息都是在恒州这里中转。屈幽决定去曲冥教在恒州最大的一个“据点”里呆着,喝点酒,扯扯皮,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街上人不多,店里人也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灯油降价了,只是下了雨天色发暗,但是小酒店里居然上了灯。掌柜的姓陈,也是曲冥教的人,但是个不苟言笑,看起来以前也是读书的,再不就是某个没落家族的后代。他知道屈幽是教主,但他跟屈幽不熟,每次看他来都爱答不理的。屈幽也没辙,强龙打不过地头蛇,恒州一带,人家才是老大。
今天屈幽去的时候正赶上陈掌柜的记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小二上了两碗酒,店里静悄悄的。屈幽本以为会安静地过一个下午,谁知道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居然停了,掌柜的唤了他一声,丢出来两封信。店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掌柜并不是对屈幽有什么偏见,而是他实在一向就是这么个不爱搭理人的性子。这性子纵然有一万个不好,也有一点好,就是不至于什么屁大点事都往教主手上报。岳明远现在不管大事小事都喜欢别人知会他一声,屈幽可不是,大概是因为一旦忙起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不忙的时候他是很懒的。陈掌柜亲自送信,这只能是相当严重的事了。
屈幽打开其中一封,掌柜的又开始打算盘,在算盘清脆的声音里,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北边压不住了。”陈掌柜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手底下没停。
“我不是再三强调过不要理会那些来挑事的人吗?”屈幽厉声道,“那是林瑾然一伙的人,他们一直在找名正言顺地开战的机会,这不是着了他们的道么?”
陈掌柜扫了他一眼,半晌,叹息了一声。
“所谓的武林正道里固然有些渣滓,但是赋云门这边其实也在尽量控制他们,这次不光是江湖中的冲突,”他淡淡说道,“大周虽然国力不比前朝,但是因为邵家军英勇抗敌,这十年来,大周的疆域总算是被推到了古长城以北。塞外虽然荒凉,但是当地的牧民和汉人还总算可以过两天安分日子,权当是两国的缓冲地带。但是这几年朝廷风向邮编,邵家军的力量疲软,北方蛮族蠢蠢欲动。现在入侵中原正道地盘的声势高涨,教主您也能明白是为什么——塞外的教众,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屈幽把纸张推到一边,感到自己头痛得厉害。
“再这样下去,凭我一人之力,是挡不住入侵的势头的。”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心情比落下的拳头更沉重,“阿远也挡不住。现在大周陷入危难,我们这些江湖势力,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都难以幸免。”
然而他和阿远都不是能救大周的人。能救这个国家的人,一个在庙堂之上当傀儡,一个在塞外做走私兵器的生意,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起色。
算盘又响了一阵,总算是停下了。
“现在还大可不必如此悲观,”陈掌柜收起算盘和账本,“另一封信,是一位姓苏的公子托人送来的,兴许里面还有别的消息。”
苏云渺!
说起来离苏公子到了塞外,也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屈幽的确有许多事情想问他,林瑾然的遗体是不是已经处理了,苏云渺是不是和邵安汇合了,以及塞外目前的动向……他连忙打开了手上的另一份信件,看过之后,又淡定地合上了。
“是好消息吗?”陈掌柜问。
“不算好消息,”他缓慢道,把两封信件收到自己怀中,“但是……我有办法把它变成一个好消息。”
“你向来就擅长这种事。”对于教主忽如其来的乐观,陈掌柜抬了抬眉毛,表示并不意外。
屈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冲他点点头。一个疯狂的主意正在他的脑海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