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前夕 （已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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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塞外的许多地方都荒凉得很，比中原地带是比不上的，但也不是没有几个欢快的日子。比方说吧，我没当上教主的时候跟着到一个据说很有古怪的山里去找宝贝，当地人是真好心眼啊，都以为我们回不来了，于是在我们临走的时候特别宰了几只牲畜。就这么围着火堆，羊肉烤的直冒油，架在火上噼里啪啦的。离了火堆外围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全都干冷得很，但是香味却随风刮得很远。吃一口肉就一口烧酒，星星照的跟白昼似的，远远地能看到天空下绵延不断地，黑峻峻的一条龙背似的山脉，据说那就是燕山——”
腹中空空如也，但是一阵阵的恶心让岳明远有些艰难地喝着杯中的茶，他怀胎到接近两个月，油腻的东西碰都碰不得。屈幽把一壶茶都喝干了。茶叶不好，喝到嘴里涩得很，但是好歹还有点味道。岳门主现在没法喝酒，他也就不喝。而中原地区牛羊肉都不容易吃到，当年在夜空下的场面说出来倒像是自己馋自己。或许以茶代酒，茶就真的成了酒了，屈幽居然觉得自己胸中当真酝酿了几分醉意。
——明天就要到恒州了，今天是在路上的最后一晚，也理应是苏云渺和他们同路的最后一晚。同路了这几天屈幽也看出来了，苏公子虽然平时不爱搭理人，但是但凡是涉及到要照顾的病人，那是绝对不会吝惜口舌的。屈幽自己因为没有经验就差点犯下一些照顾孕夫的禁忌，没少被苏公子“关照”，照着头上就是一个爆栗。虽然性格很难说多好，但苏云渺确实是一位称职的大夫。
“苏公子，你从前去过塞外吗？”
苏云渺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屈幽笑了两声，随后半真半假道：
“到了我的地界上记得报我的名号，当地的‘刁民’兴许就不为难你了。”挥手又要了一壶茶这家店里茶水不怎么优质，幸而是不要钱的。“塞外的许多地方，放在从前都是大周的疆域。现在倒是蛮汉混杂了。那绝不是个安逸的地方……但是怎么说呢？我还是觉得邵安挺有眼光的。”
一提到邵安，苏云渺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一向不是淡漠就是不耐烦的面容上居然有了一丝愉悦，但又混杂着一点不解。
“有眼光？何以见得？”即使是邵安的部下，他也并未觉得行至塞外是个什么好主意，甚至可以说是铤而走险。
“我在这里跟你解释了，你也理解不了。”屈幽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等你到了塞外与她汇合了，你就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了。那个地方，强者爱之入骨，弱者避之不及。越是艰难的境地越是打磨宝剑的锋石。”他敛了笑容，更有些严肃和忧虑地叹道：
“我曾经和门主说过，如果有一个人能改变此刻的战局，那只能是她了。但……现在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我有种感觉，她虽然有潜力，但，现在还差得远。”
岳明远接不上话。他对于屈幽那位嫂子的印象仅限于看到她“杀”人时利落的身手，对于她本人并不真的了解。
苏云渺皱起了眉头。看着一个十几岁面容的小孩儿这样议论他的上级——哪怕大概知道这是重生的人，这景象还是给人一种谜之欠揍的感觉。一直跟随在邵安身边的他都不敢说看得懂邵安的局限在哪儿……
“准备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客栈的一层也就剩不多的几个人还没歇息了。岳明远站起来的那一刻似乎是有点头晕，屈幽手疾眼快，连忙上前搀扶住。苏云渺只是余光扫了一眼，但是对于少年的这一及时举措似乎非常满意。这才像是当父亲的人。
当事人对于他的想法一无所知。
屈幽又去倒茶，但是已经倒不出来了。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岳明远，发现对方也正意义不明地看着他。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岳明远突然问他：
“这孩子出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养啦。”屈幽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但是岳明远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屈幽小心地碰了碰他，“孩子的娘，你有什么打算呐？”
然而，岳明远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茫然。
“……我不知道。”
父母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等于没有。他一时冲动想要生下这孩子，纯粹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屈幽失望的样子……不希望这件事对于他们二人造成影响。
至于这孩子，养成屈幽那样子不就好了？无论生在怎样的泥泞中，拿到一手多烂的牌，都能像个奇迹一样逆袭。就像是黎明前天边最亮的那一颗星，天空本来是晦涩而肮脏的，可是只因为他一个人便美丽起来——
“屈幽。”
“嗯？”
“你应该，很难受吧。”
屈幽瞪着他，逻辑忽然间接不上。怎怎怎怎么会突然说到这儿呢？
“你说过这辈子一定要找到一个合心意的老婆……但是却出了这种事。半路上居然跟我有这种瓜葛——”
还不等他说完，已经被少年结结实实地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什么嘛。”屈幽撒娇似的撇撇嘴，“合心意的老婆什么的……已经有了呀。”
——周围没有人真是太好了。
可是，忽然间他又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就是好像有人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们。而且这一回不是上次在金陵龙四掌柜那里一样，是确实有四个可疑的人。
现在这里，在他的视线之内，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可他就是不安。
对于周围的气氛岳明远总是有一些奇异的直觉。而上一次出现这种直觉是——屈幽被偷袭的那天晚上。
这一回是他多疑了吗？还是说……不，不管是与不是。都必须警惕起来了。
“小幽。”
“咋了？”
“你今天晚上到我房里来。”
“哎？”屈幽的脸从眼睛周围开始变得更红了，艳丽得像一朵花开的样子，眼神发亮的同时还有鬼鬼祟祟的，“三个月之内不能行，虽然我是很愿意啦——”
岳明远大大地吸了一口气，防止自己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什么奇怪的方面去。仗着身高优势直接给他脖子后面来了一下子：“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有问题。今天晚上要出事。”
少年大惊失色，把他拥得更紧了些：
“出事？出什么事？”
岳明远没回答他的话。现在还说不好。但是那三个带着些许凝重意味的字眼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烁着。
——林瑾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前夕 （已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