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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二 毕生所学都用来和太太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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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厚木是一个很奇怪的科学家,他偶尔会很突然地冒出几句爱尔兰脏话,然后倏地噤声,也会在庾杏面前耍帅装酷,会听光阴里的天籁之音,读莎士比亚和里尔克的诗歌,尝试新口味的咖啡,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会用宝贵的手做饭。
很长一段时间,徐厚木在家特别热衷于下厨,令庾杏庆幸的是徐厚木没有把厨房炸掉,她对于他的厨艺什么的都不奢求,只要一家人还活着就好。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日复一日,每日三餐,不疾不徐,不愠不火。
徐厚木有时候不会说,但是他会做。
空下来的时候,他跟着庾杏一起去超市扫货,宠着她的坏脾气,给她买想买的东西;安静的时间里,他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大堆线装书,时不时抬头寻觅妻子和儿子的身影,还有就是练字,一丝不苟,字字端楷,那种对自我的严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知识的海洋是不存在边界的,袁鼎臣的手稿给徐厚木很多启发,从中衍生了不少有价值的课题,通过实验分析,也修正了不少学界现有的错误观点。论文发表的时候,徐厚木和他的团队意见一致地将袁鼎臣的名字写在了论文致谢里面。
那段关键的时间,徐厚木常常工作很晚,有时就宿在实验室,庾杏间或会偷偷跑去看他几回,在他睡着的时候,把眼镜从他的鼻梁上取下来,然后坐在他身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演奏舒伯特或者莫扎特的名曲。
讥讽,得意,欣赏,关怀,宠溺,无奈,得逞,温柔,甚至是翻旧账,听到有人喊庾杏宝贝,徐厚木的眉头就立马皱起来,徐厚木这些让人气恼,又让人偷偷欢喜的表现,让庾杏愈加不可自拔。
天才大多都是可爱得有些过分的偏执狂,他们超越了世俗观念和道德范畴,哪怕是给你一张气到变形的脸,其实背后原因可能很简单,比如,只是需要更多的爱。
早上,送徐获安上学之前,庾杏懒得做饭,就和徐厚木窝在小餐馆里,喝着茶粥、吃着小菜,呼吸着最地道的海派空气,然后谈笑风生。
她望向他的时候,面目生动,诡异这个词,庾杏不常用,但是那一刻她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了。
或许,她爱的不是徐厚木大脑里的千沟万壑,而是他那种身上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这个大脑性感,做事有逻辑的男人,从四岁起就在钢琴的世界里被她狂虐,在一起长大的时光里与她分庭抗礼。
却原来,那么早之前,她的身边就有了一个彻底的新郎人选,不骄不狂,不离不弃。
幼时,徐厚木被庾杏欺负,他浑浑沌沌的,并不觉得有什么羞惭。只是渐渐长大,徐厚木也不那么糊涂了,他挠着小脑袋,咬牙切齿地瞪着庾杏,觉得有了天大的烦恼。
徐厚木的儿子频频说,他是正派中的反派,是尤其斯文的反派。
艺术家和科学家的爱情,旁人说得恳切,并且努力将这段年少时未能开花结果的恋爱渲染得绘声绘色。
徐获安的性格很好,说话温声细语,腼腆又实诚,还带着父母清纯笑眼的基因。
他和母亲一样对音乐十分敏感,原本,徐厚木还在指望着他会创造一个更美好的音乐国度,但是看着自家儿子那张“恬不知耻”的脸,他所有的美好祝愿突然烟消云散。
有一个高冷的爸爸就够了,徐获安的处境有些惨淡,他还有个高冷的妈妈,整日牛逼哄哄的爷爷,一脸冷傲的外公,一言不合就罚背书的太爷爷,和他爸爸简直一模一样,说什么要不骄不躁,小心谨慎,备受压迫的徐获安特别想吐槽一句:动不动就被处罚,能不焦躁吗?
幼儿园里,因为长相的原因,他常常会被男孩子们围攻,斗嘴,叫喊,玩乐,闹个没完,可他还是依然活泼叛逆,任它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遗传了父母亲好胜的性格,他有时虽然挨了打,也会以胜利者自居,甚至写下长言向学生家长投诉。
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天赋,所以他们深信自己很笨。
徐尚阳整日里教育徐获安要像自家父亲那样努力地学习,还说些考复旦的竞争比剑桥都大的常话,小家伙有点不情愿,在他画室里闹腾。
可是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得他大半生都变得手不释卷,不知饥渴寒暑。
庾杏在婚礼之前参加了美国查尔斯·艾斯曼国际青年音乐家钢琴比赛,与理查森交响乐团合作演出了几场。
后来专注于中国传统乐器与西洋乐器的融合,怎么说呢,庾杏生性狡黠聪慧,她的基因融合了天才和疯子,她认定的事情会一条路走到底,作曲的那段时间,她四处逛庙会,看演出,听戏,废寝忘食,衣不解带地趴在电脑前兢兢业业地拼命绘谱。
她见多识广朋友也多,不缺吃穿也不缺钱,徐教授唯一能给她的除了爱,就是良好的创作氛围,指点她作曲,提醒她吃饭,施展美男计让她休息,就像她曾为他做过的那样,他和她手牵手,一起经历作品创造最艰难的过程,在他的活法里也有她的活法。
连很久不问世事的老教授都调侃徐大科学家,毕生所学都用来和太太谈恋爱啦!
客座教授徐厚木淡然一笑,轻轻扶了一下眼镜,特别认真地解释说:“如果能够懂得门捷列夫在我们心底的地位,就一定能够理解肖邦在我太太心中的意义。”
很多人在结婚之后,总会觉得喜欢的人不是想要的人。
像庾杏这样高傲的白天鹅,家境优渥,爸爸严厉,妈妈温和。就算惹得爸爸大发脾气,还有个哥哥可以撒娇,在外受了欺负,还有个宠姐如命的弟弟。
她原本就是被上天溺爱的天才,世人眼中的神童,更是能演奏极其古老的乐器,她的爱情,不为名利所动,只为真情所感。
当她和徐厚木之间出现矛盾,甚至闹脾气的时候,他们彼此总是懂得克制自己,虽然庾杏嘴硬,可是她每次都是很乖巧懂事地任由徐厚木各种抱抱、亲亲。
因为她知道,她爱的人,从来不苛求她能成熟懂事,他会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宠。好吧,对待自己的儿子,徐厚木在某些原则性的方面,还是会苛待的。
毕竟,徐厚木,他很矛盾,又很有魅力,也是一个很有幽默和冷场潜质的人。
遇到庾杏喜欢的东西,他会主动买下来,有时会调皮又一脸豪气地跟庾杏说,“你想要什么,我全都买给你。”
在陷入回忆的时候,他会平静柔和地对庾杏说,“我想如果那时你也在的话,也会和我一样坐在草地上,远远地看着获安爬行。”
因为之前有一次,他实话实说了自己的老婆做菜多放了盐,以至于好几天没能吃上庾杏做的饭,所以从那以后,只要庾杏一下厨,他就会满目谄媚地傻笑道,“老婆你做的饭,怎么会这么好吃,我们家的锅坏了吧!”
庾杏练习的休憩时间有时会吃点外卖,她每次都把餐盒藏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在徐厚木回来之前就给处理掉,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老公没有发现,可万万没想到,某一天,徐厚木回家之后,很突兀又很嫌弃鄙夷地说了一句,“揭穿你多没意思,我还是笑着看着你吧!”
有一段时间,徐厚木手里头的工作都完成了,研究室里放假,又加上他的身体和生活确确实实需要好好休整一下,被庾杏早早套路的他,斜倚在沙发上,目光哀切又痴迷,牢牢地盯着正在整理仪容的小妻子,就好像是那种特别欠揍的看老婆出去工作的无业老公。
碍着他和庾杏的约定,他不好直接开口说要和她一起去,只得一本正经又满面春风地说,“要不你别去演出了,我们在家里滚来滚去,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
最后,庾杏被他的“厚颜无耻”和“甜言蜜语”所说服,鬼迷了心窍,带着他一起去了勃兰登堡的演出现场。
偶尔,为了吸引徐太太的注意,徐厚木他会一脸傲娇地对着自家儿子亲切地说道,“……考试可不是我的强项,你妈妈超厉害的……儿子,别背诗了,过来,我教你弹钢琴。”
带着徐获安去游乐园时,庾杏赌气非要先吃冰激凌,徐厚木他会带着诱哄同徐获安好好商量,“儿子乖,妈妈是女孩子,我们都让着她,先去给妈妈买。”
在徐获安对他的老婆曲意逢迎时,身为父亲的他也十分无可奈何,可是鉴于老婆还在旁边,他尽力压制住怒火,只是身心不爽地感慨道:“徐获安,你这趋炎附势的家伙!”
当然,科学家也会耍无赖,当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惹了庾杏生气,他会耷拉着脑袋,去负荆请罪,十分无耻地重复着:“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起来,反正我就是错了。”
在多年前的广播真相被揭穿时,他一面优雅地喝着节前的新茶,一面又不露声色地解释道,“是我,不是时彦文,对,就是我写的广播内容,但是我是有根据的,你真的说了,我长得要命的好看,我承认,是实话。”
徐厚木大多时候虽然不问旁人喜忧,可是到底是从小便在这俗世上不断摸爬滚打,久经世故,面具自然是只多不少。只是,这面具下,被带入地狱的唐璜的回忆,他只会给一个人看。
那天,去厚木市刚刚拜祭过乳娘的徐厚木卧病在床,他貌美的小娇妻,殷勤地端来一杯温水,娇滴滴地要他吃药,他很乖,流畅地吞咽了药片,并且哑着嗓子道了谢。
因为徐厚木之前突击了庾杏的更衣室,她裹着薄薄的衣料,吓得不轻,看着还未睡着的徐厚木,坐在床沿的庾杏的小脑袋里遽然冒出来几个鬼点子,她是多么想揶揄他一番呀。
可是,当她看到徐厚木默默闭着嘴,只是眼中含着委屈,什么也不说的样子,她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庾杏有些气恼,她更加委屈巴巴地瞪着徐厚木,陡然间,按住徐厚木的额头吧唧一口,然后向徐获安告状:“徐获安,你爸他又偷亲我!”
徐厚木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去质疑,也没有了自我嘲笑和苦涩,他淡淡地用第一人称讲了一个笑话,与她十指相扣,她对他轻轻嘟囔:“徐厚木,父亲节快乐!”
就算八字不合,爱情和教养,也可以让两个人相处不累,互相成就的。
尊重,自由,认同,偶尔的小性子,是婚姻最好的调剂品,没有偏见的爱情和没有偏见的文学评论一样,能有多好?
婚姻,只是形式,独立和成长才是目的。
年少时便背负沉重的目标,徐厚木的眼睛怎么可能真如深海般清澈洁净,只是他爱音乐,所以那双坚毅和专注的眼睛,才会呈现出风光月霁的模样。
校友聚餐,玩游戏,庾杏输了,惩罚是给前男友打电话。她拿起手机就拨通了徐厚木的电话,笑嘻嘻地说道:“老公,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徐厚木丢下笔记本,就往越位赶。
他按紧庾杏乱挥的手,眼神无奈,在庾杏眼里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可怕,但他没有责备她,而是用极为冷峻的声音对周边的人说:“明知道她酒量不行,你们怎么还让她喝酒。”
趁着月色,庾杏啃了啃徐厚木的下巴,逃离了他的怀抱,仿佛是上天有意为之,一切都是那么凑巧,她的面前恰好停着一辆出租车,庾杏如笔走龙蛇般跳进车里,扬长而去。
只是,庾杏刚跳上车,就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还有秋后算账这一说,她拍着自己红彤彤的小脸,神志不清地跟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您可以开慢一点的,请您务必让后面的先生追上。”
这段感情,并非只有徐厚木退让,其实最初,庾杏在表现出疲惫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无法抗拒他了。
那天,庾杏断断续续记得她似乎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终于让徐厚木的气消了,只是那以后,庾杏再也没有独自一人参加聚餐了,因为她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小尾巴,通常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徐厚木。
所以,一定要善待身边的小疯子,因为他或者她很有可能就是改变世界的天才。
总会有人的智慧,让你感觉到了威胁和高兴。
总会有人曾经缺少什么,现在就疯狂地想要什么。
总会有人忍不住想问你一句:“你还好吗?这里一如既往。”
还有的人,口是心非、言不达意,用问候表示道歉,用沉默表明爱意。
更是有人,耕耘了一个人之后,尝够了所有的乐趣,陡然转身离开,杳无音信。
那个叫弗里德里希的波兰音乐家,在一夕之间,身败名裂。
庾杏通过多方途径,购下了纽因的那副《叫做喜欢》。
而纽因受人所托,从未跟庾杏说起,那幅画曾经有过另一位主人。
罗昕娅生完二胎之后,就改了对徐昊霖的称呼,她常常向庾杏吐槽,嫁一土匪,就别妄想讲道理。
自从庾小友成了徐厚木的岳父,家里的好茶叶就没断过,他这个在军队里喝惯了凉白开的老军职人员,居然被徐厚木生生惯出了爱喝好茶的臭毛病。
郁陶依旧是那么妩媚温柔,和年轻时一样聪明伶俐,她隐瞒的事情,以及有关崔华歆的秘密再也无人提起。
这世上,我们能赢坏人,能赢恶人,但是没法赢可怜的人。
很多年以后,郁陶老了,扶墙走路,已踏不出脚步声了。庾杏才彻底明白,其他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不再为世界上的残忍和不公哀泣,不再为得到和失去而苦苦权衡。
永远不要去揣测爱你的人,因为爱本没有对错,无论什么时候,父母都是孩子的后盾。
花有荣枯,四季更迭,轮回辗转,最难的是宠辱不惊,最神奇的事情是和家人能够每天都遇见,隔着窗望着那个人,心底满是他。
做人还是要善良一点,宽容一点,大家都不容易。不如人的时候,示弱就好了。因为我们费尽心思追求的亲情,爱情,友情,名利,权势,可能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真正得到过,这就是生活的悲哀。
生活有时就是一种蝴蝶效应,而成长本身又缜密得让人觉得甜蜜而残酷。
罗曼·罗兰在米开朗琪罗的传记中这样说过: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其实,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