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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不能在大街上敲小朋友竹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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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厚木在高分子科学系遇到了不少熟人,比如眼前这位曾把他放在冰箱里的一整包生腊肠蘸着Tabasco辣椒酱都吃掉的生化博士沈茂文。
“我说汪老师请了哪位大咖来给学弟学妹们上课,原来是徐大科学家啊!”
徐厚木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水,又淡漠地拧上水杯盖,微微颌首,回答道:“嗯,是我。”
“我说,你之后就别走了,正好我们院也缺你这样出色的老师来带博士生。”
徐厚木稍稍礼貌地思虑了一下,“我手上还有四五个课题,现下只能上完汪教授要求的课时。”
沈茂文觉得可惜,虽然徐厚木脾气不大好,但是人家确确实实很有实力,而且按他们以往的相处来看,他真的十分大度。
“徐老师,我来接你了。”
庾杏高高地扎着一个丸子头,一袭修身的白色毛衣裙,即使五官柔媚,即使身着松绿色的羊绒大衣,也难掩她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自然流露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野心。
徐厚木微微愣怔,柔声问道:“不是说不来的吗?”
她撇嘴,闷声道:“原来,你不喜欢我来接你呀!”
“喜欢,我喜欢。”
沈茂文顿觉万般愕然,他不知道高冷的徐厚木口中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悦耳温柔的情话。
“嗯,庾杏,这是神经生物学研究所的沈副教授,这,沈茂文,这是我的太太庾杏。”
庾杏微微颌首,虽然徐厚木的声音依旧刻薄,但是却透露出一丝明显的甜蜜。
沈茂文更是震惊,这个化学疯子这么年轻居然就已经结婚了,而他自己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办,好气哈,但是还是要礼貌。
徐厚木觉得安慰和新鲜,细密的睫毛轻颤,即便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可还是会期待着某人的注意。
“儿子呢?”
“在徐家。”
徐厚木一惊,很快便收敛了表情,声音温柔而低沉,“在就在了。”
沈茂文又羡慕又嫉恨的心理已经快要遏制不住了,他从从容容地向才貌出众的夫妻俩道别,轻轻扶了扶腰,想到孑然一身的自己,不禁感慨万分。
“获安上午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剩下的时间都在睡,刚刚昕娅姐打电话给我,我就把获安送到她那里了。获安开心得不得了,他好像特别喜欢昕娅姐,下午的音乐会都不想去了。”庾杏笑出声来,或许她的儿子对于罗昕娅圆滚滚的肚子更感兴趣。
徐厚木顿下脚步,用手指缓慢地摩着她的眉毛,她不在身边,就会担心,真的恨不得日日都陪在她近旁。
“我知道你的车钥匙根本没丢,所以我打车过来的,嗯,结论就是你要送我回去。”
“好,我送你。”
“徐厚木。”
“嗯?”
“你以后想让我来接你,就直接说,想我了,也告诉我。你不要骗我,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兴趣浓厚地注视着她的脸,抓起她的手,含糊地反问道:“你呢,你会不会也直接告诉我?”
庾杏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似的,可是明亮的双眼已然道尽了一切,“会”。
徐厚木低头咬了咬她的手指,“你不会,你嘴巴最硬。”
“就你知道,神经。”说着庾杏给了他心照不宣的一肘。
徐厚木性格骄傲,少与别人交心,时常说话直接,没有转折,他的心思固执地隐在旁人无法触及的角落,只有和庾杏在一起时,徐厚木才会羞涩,才会手足无措。
但其实,他又并非别人所理解和想象的那般。
志不在此,而非不能。
即便现在他已经和庾杏结婚了,但他的内心除了巨大的惊喜之外,还有不断焦灼的情绪,他认识庾杏近二十年之久,自认为对她有几分了解,可是她有时就是像另一个人似的,他觉得陌生、新奇,又不能自拔。
曾经有过一段时期,他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虽然表面上强撑着,可是潜意识里对一切都不敢有过多的奢望,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又难以甘心,表现出来的自负和冷漠也是在弥补内心深处的自卑。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所有人都不知情。
“不要怀疑,也不要不安,更不要放弃,你确实有天分。徐厚木,决定弹钢琴,是你一生最对的决定。”
徐厚木把水杯递向庾杏,仿佛北方旷野里独立朔风的哨兵忽然置身温室,他的笑容富足而温暖。
“你欺负人啊,我不要帮你拿杯子。”
徐厚木眼神一暗,虚张声势道:“那我带着获安离家出走。”
“徐厚木,你无赖!”
庾杏紧皱着眉,作势要打他,说不上气恼,只是一种温淡的兴奋,庾杏在撞上他害羞又宠溺的眼睛时,忽然消气,会心温柔一笑。
“小徐呀,我知道研究员工资少,但是你也不能在大街上敲小朋友竹杠呀!”
“廖院长?”
“你呀,可算逮着你小子了,上次全国电化学大会一别,我可是经常和院里的领导提起你,刚发的那篇论文我看了,观点很有创造性。”
徐厚木点点头,余光却全在庾杏身上。
“这小姑娘是?女朋友?”
“不是。”
庾杏礼貌地浅笑,只觉得鼻息间散发着摩洛哥薄荷茶的香味,其实她特别想说,她和眼前这位虽然风度翩翩,但是有点变态的科学家是不熟的。
徐厚木微微一笑,“现在是监护人兼配偶,以前是女朋友。”
庾杏眼神躲闪,暗自腹诽,明明是被害者和加害者的关系好不啦。
廖庆和欣慰地笑着,忽然觉得有趣,这个十几岁便解出高级傅立叶算式的男孩子,他六七年前就见过,虽然当时他打破了国际记录,并且名利双收,可是人家的心并不在此处。
奥赛组的老师找到他家,得知他的奶奶居然是刘演,更是欣喜,只是天才大概都是造物主挑选出来的试验品吧,他性格方面太过执拗,没有钢琴天赋,却还是竭力练习着,竟也成为了别人口中出类拔萃的钢琴手。
因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也许他不对,但是他最特别,即使他性格孤僻,行为选择令人费解,可是他有着过人的天赋,他也会走过和普通人一样艰难的路。
廖庆和在听说了徐厚木选择读了艺术院校之后,常年不起波澜的心里居然有些介怀,有时候,他宁愿没有遇到徐厚木,这样看到他浪费自己不可思议的天赋时,才不会痛心。
只是,后来,廖庆和在学生那里看了徐厚木香港那场比赛的录播,不懂音乐的他被震撼到了。那年感恩节,他破天荒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夹着有些掉皮的公文包,跨上了凤凰牌的旧自行车,穿越纯净而祥和的大学城,骑行一个半小时到汾阳路,只为自己作为学术人的一点私心。
可是那天,他看到那个男孩子固执的背脊和迫切的眼泪,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背着热闹的欢呼声,抹了抹眼泪。
虽说天赋的魅力比起竭尽全力的学习至少要多出一个数级,可是只要努力,或许每个人的另一面都伴随着惊世骇俗的性能。
世事变幻,徐厚木最后还是读了化学,廖庆和有多期待,或许只有他的眼泪能证明。
在研讨会上,他苍老又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个年轻人时,忽然发亮,他竭力清了清嗓子,压下自己所有的激动和讶异,不确定地开口:“徐厚木?”
那个意气风发的漂亮男人,眉间思索着,然后用好听的中国话反问:“您是?”
廖庆和就是知道,徐厚木,他就是能搞懂科学那种东西,别人付出努力才能得到,可是他那么简单就能学会。
“我怎么觉得这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望你的眼神都那么深情?”
徐厚木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凝视着她,眸中流转着关切之意,即使在别人眼中,他是那么出色,可是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庾杏,想不想吃荞麦面?蚝油或者麻辣鸡丝的那种。”
她压抑着自己舔唇的欲望,殷切地望向他,“我下午请你听场音乐剧,十点半开场,下午五点散场,我们现在去吃饭,能看下半场呢,你带我去吃好不好?”
徐厚木戳了戳她的小脑袋,这小丫头,交易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哪里有人请人看剧只看半场。
“庾杏回来了?”
“对,就今天,我闺蜜陪领导去看音乐剧的时候,在洗手间遇到了。”
“啊?真的假的?你闺蜜见过庾杏吗?”
“见过见过,气质那么独特的人怎么会忘记。”
“这倒也是。”
“哎哎,你们说庾杏会来吗?”
“估计不会,徐厚木前一段时间不是回国了吗?刘教授之前那么宠他,今天教授生日,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他来的话,庾杏来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也对,人家为了庾杏的弟弟,手都废了,居然转头就把人给甩了,看看,现在徐厚木多出息。”
“行了,都别嚼舌根了,你们都打起精神来,单身的今晚争取脱单,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据我了解,今晚来的很多人都单身!”
“……”
崔荣雅眼神涣散,明显精神不振,她披头散发的,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如鲜红的木棉花般,带着清俊艳美,矜持又一言不发。
没有人会刖趾适屦,想要恰如其分的舒适感,就必须匹配与适合。
回忆像甜苦的烈酒,带着一种烟尘朦胧的美感,有时就像黑白默片一样,僵持到终老,时间会成为最后的法官。
“裴胜吾,我死也不离婚,你怎么就知道,你能活得比我长呢?”
她咬紧牙关,抬起头柔媚地笑着,周身升腾的温柔,令人瞠目结舌。她可是崔荣雅,没有加佐料的烧肉都能眼睛不眨地吃下去,更别说仅仅是倚靠父辈和丈夫的财力做出些成绩来。
她的笑容亲密,礼貌周到,心里恬淡洒脱,仿佛充满希望与力量。
年轻就是敢作敢为,选择了就负责到底。
“老公,看到徐狐狸在群里发的消息了吗?”
她近旁那个带着儒雅书卷气的男子轻轻应了一声,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强硬了些,他笃定崔荣雅不会离婚的,所以他选择了这条看似互相折磨的路途,毕竟他爱她,他怎么忍心自己爱的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少女,在嫁给了他之后,变得失去自我,眼神中所有的求知欲和野心都随着时光渐渐弥散。
他当然也害怕这段感情经营不下去,所以他采用了对崔荣雅最行之有效的激将法。
还好,他的小妻子也不是那么笨。
“你看了没有,徐获安是庾杏生的!不是说,他们早就分手了吗?我的天哪!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裴胜吾打开手机,看到群消息闪动着,是徐狐狸刚刚发出的一行字:获安的妈妈是庾杏。还没等他按灭手机,那个腹黑的老狐狸,又发了一张类似结婚证的剪影,能看得出来,技术很到家。
不得不说,徐厚木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同龄人,从小到大,他待什么人都淡淡的,唯独庾杏是他心底放不下的疙瘩,他不用说话,便能教会身边的朋友很多东西。
来来往往的人们常常只看到他的光彩夺目,又有谁了解他屈指可数的快乐下面埋葬的是旁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狐狸说今天晚上他不来了,要我们好好照顾他的家属。”崔荣雅忽然眼前一亮,盯着手机屏幕说话的样子异常专注,声音还莫名有些柔和。
她的感情热烈直接,往往带着燃烧的平静,可是裴胜吾偏偏是个有条有理的人,即使偶有不理智,也很快能调整过来。
因为他更爱的她,所以他总能提前为她想到太多东西。
那年,裴胜吾不懂爱情,他只知道,被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直追在身后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