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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中人(上) 原来她竟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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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新月除了思考自己是谁这个问题外,又多了一个思考题,那就是自己对敬王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敬王虽没直接和她说过什么,可他对她的这份心,只要见过他看她的眼神的人都不会不明白。宝兰这些日子也整天在她耳边唠叨着这个六弟有多好,新月明白宝兰的心思,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失忆是因她而起,想让自己有个好的归宿,而敬王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其实她也知道敬王很好,英雄气概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又对她好的不得了,若真能得夫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可新月心里偏偏就觉得少了些什么,到底是少了什么,新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偶尔午夜梦回,那个青衫背影还是会让她心痛。新月也曾几番暗示敬王不要对自己那么好,怕自己负担不起他的深情,可敬王却似不明白她的暗示,反而来的更勤,对她也更是小心。
这些日子,敬王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梨落院报道。听新月抚琴,和新月说笑,看新月发呆,虽只是一些极平常的事,但只要陪在她身边,心里便是满足的。他不是看不懂新月的犹豫和暗示,只是他不想去懂,他相信只要让新月看到他的决心和诚心,终有一天,她会敞开心扉接纳他。
这些日子,小尘很是怀疑自己的主子还记不记得回敬王府的路。六爷每天一出军营便雷打不动地策马到了端王府,用了晚饭后还要逗留很久才回敬王府。回府的路上,他曾多次偷瞄六爷的神情,呆!真呆!看的小尘直摇头,他们家王爷可是这京城数一数二地豪爽爷们,什么时候都是神采奕奕才是啊,可现在怎么一脸呆相呢?他偷偷地问过庄总管,为什么王爷会变成这样呢?庄总管摇着头告诉他,王爷这是想摘月亮呢,什么时候摘到月亮了,王爷的呆病才会好,可这月亮啊,怕是没这么好摘,王爷怕是要吃些苦头喽。
这一天,新月去了写意阁。
刚住进端王府的时候,端王和宝兰怕新月忧思伤神,便让她时常来书房看些书,好在她虽失忆了这字却还没忘,就整天的待在书房里看一些闲书打发时间,有时端王来书房时二人也会聊一聊。这几日腻在端王的书房里听端王谈那些名家名帖,不知怎么新月就迷上了书法,昨儿个听他提了到写意阁,说是归云最大的古玩书画交易场所,新月等不及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这是矍夫人的的《意简帖》,用笔圆转,流美华丽,可是簪花小楷中的精品,小姐可喜欢?”写意阁的伙计见新月是个女子,便着力推荐同为女子的矍夫人的帖子,且现下京城最流行矍夫人之帖,贵族女子以能写一手矍体为荣。
新月摇摇头,矍夫人的字美则美矣,但缺少了一种力度,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怀谦的字。怀谦往往于醉后呼走狂啸,挥毫出壁,其书墨酣笔畅,点划狼藉,足见其人之狂放,可惜本朝上下都喜敦厚凝重字体,对怀谦的字看重的人实在太少。端王也仅收藏了一幅,却让她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
“可有怀谦的字?”新月直接问道。
那个伙计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女子会喜怀谦的字,仔细的打量了新月一会,便说去库房看看可有,半天功夫换成一个白衣男子拿了几幅字来。
“小姐好运气,这是昨儿个才得的帖,小姐看看可满意?”那人也不哆嗦,含笑冲新月点了点头便算是见了礼,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手上的一幅字。
“身逍遥,心自在。吾不思取功名,吾不思服锦袍,吾不思伏弩长驱,吾不思望尘下拜。制芰荷以为衣兮,结秋兰以为佩。雅怀恍如秋水同,兴来犹恐天地碍。闲来一枕山中睡,梦魂要赴蟠桃会。随缘随份兮出尘林,似水如云兮一片心。”
随着字面缓缓展开,连绵不绝的壮美气势赴面而来,徐、疾、枯、涩变化自然而节奏有序,内涵骨力而不浮滑,满纸飞动,竟是怀谦的《自叙帖》!新月欣喜若狂。怀谦的字一直不受重视,流传下来的本就少,其中《自叙帖》可谓精品中的精品,不想今日头一日来写意阁竟让她遇到了。
“好!好!好!”新月一连赞了三声好,除了赞好之外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半晌才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问那人要多少银子,打算买不来,问完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多少银子。
在端王府,宝兰每月都会照着自己的份例给新月发月例,但新月的吃住用都由宝兰安排的好好的,平时也没什么用银子的地方,新月原本不想要这份月银,但想着自己总有一日要出府独自过活,到时不论做什么都少不了要用银子,便也没有拒绝,而是将那些月银都存了下来,且都记了帐,只当是自己和端王府借的,来日有能力时再如数还清。
近半年来,新月也的确存了些银子,但《自叙帖》价值不说连城也必不会少,凭自己存的那些个银子怕只能买其中一两个字吧。
想到这里,新月便不由得红了脸。
那人见新月如此便知她没有银子,但写意楼是买卖字画古玩之所,也沾染了些风雅,就是楼内的伙计也都识字懂画,有些涵养,不比寻常酒楼茶馆的伙计,见来人没有银子便立即变了一副脸孔,恶言恶语。
当下,那人只是冲新月笑了笑,善解人意的说道:“这幅字标价是八千两,可是宝马赠壮士,名剑配英雄,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怀谦的字能品出好的人并不多,小姐若能说出这幅字好在何处,在下便将它送与小姐。”
新月听他如此说心里一阵狂喜,急忙问道:“当真?”
“当真。”那人答道。
“那我就来评一评,说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先生指正。”略微停顿,再细细地瞧了瞧这幅字,新月方开口:“观此帖,用笔纯以中锋运行,笔法简练,点划十分简化,但线条奔纵放逸,气势纵横,且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气,黑与白已结成一体,徐、疾、枯、涩变化自然而节奏有序,故此书有满纸飞动之感。怀谦曾著《笔论十二篇》,第四篇中曾言: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这幅《自叙贴》足见怀谦其人狂放不羁的性情。”
那人见她一介女子能喜欢怀谦的字已是少见,所评虽不透彻却也能说到其要点,心下颇喜,便将《自叙帖》送与了新月。
新月也知自己沉浸书法的日子尚短,此番言论终有些流于表面,虽极爱此书,但无功不受禄,眼见他如此爽快,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推辞着不愿收下。那人反而不高兴,道:“在下以为喜欢怀谦之字者,必是洒脱不拘之人,怎料小姐竟如此扭捏,实在让人好生失望。”新月只得收了,那人方才高兴起来,更邀新月去楼上雅间共品怀谦的另一幅字《千字歌》。《千字歌》是归云国内小儿识字的启蒙儿歌,怀谦晚年时曾书此歌,此书气息醇和,笔法谨密,既富于变化,又极其自然,是小草之极佳者。新月自是喜不自禁,便随着他上了雅间。
雅间中已然坐了一位雅客,看见他的第一眼,新月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一袭普通的青衫,削瘦的脸,清俊的五官,不算是个美男子,却偏偏有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恍惚间新月仿佛觉得梦中那个青衫人便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新月心想。
“姑娘?”
新月惊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又盯着人发呆了。
“我想我们不曾见过。”低沉却好听的声音,那个青衫男子缓缓说道。
“啊?”新月有些迷惘,转头看身旁的白衣公子,只见他正一脸好笑的看着她,“亦辰兄是说你们不曾见过。”
新月更加脸红了,原来她竟把心中所想迷迷糊糊的说出来了。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