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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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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椿命不好。
幼时遇到个算卦的,说她这一生将会历经三劫七苦九难,简直惨无人道。阿椿只当他有病,那道士也是个傲的,当场就立下重誓,说你以后要是少了一劫一难,我就不得好死。作为修道之人,这誓言一出,那可是会被天道惦记上的,阿椿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这种常识她还是知道的,这道士敢这么说,可见她这辈子真的要凄凄惨惨了,想到这里,阿椿的脸色立马就惨白一片。见她这样,那道士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我今日相遇也是有缘,你若愿意,那就拜我为师吧,我虽不能为你改变命数,但多少也能让你过得好一点。
于是阿椿便成了他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
后来阿椿的命数真的如老道说的那样,三劫七苦九难一个没少,不过那会儿老道已经死了很久了。
清明节,她坐在老道的坟前,面前摆了一坛还未启封的梨花白,她师傅好酒,可以一日不食也不能一日无酒,所以阿椿专门寻来了好酒来孝敬他。
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和着青青草色,远看像是蒙着一层雾。
阿椿揣着手,对着坟头开始叨叨:“我这三劫七苦九难中的一个就是克师,你明知道还收我为徒,你说你不是傻?”
“他要是不傻,就不会专门跑去堵人了。”有人在他背后说到。
阿椿扭过头看去,来人正是她师傅的好友乐无生。他也带了一坛酒,从酒坛子上的凤凰纹来看,绝对是梧桐馆出品。
乐无生一撩衣摆,席地而坐,酒坛子放在身边,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碗,那碗还缺了一块儿,可见是他自个儿的。见阿椿盯着那碗看,乐无生解释道:“别误会,老道我穷虽穷,碗还是换得起的,只不过这一只是有特殊意义的。”
阿椿心道,难道这还是他衔碗而生,打娘胎里带来的不成?
乐无生道:“当年我跟你师傅打赌,输了的人要去当一个月的乞丐,这碗就是那会儿他要饭用的,我现在给他拿过来,是怕他在那边穷得连个碗都没有。”
阿椿:……你俩都是两袖清风的道士,何必互相伤害呢?
乐无生又对着坟头叨叨了一些江湖上的八卦,然后便邀请阿椿到他那里坐坐,阿椿心想反正也闲来无事,就跟着乐无生走了。俩人边走边聊,不过一路上都是乐无生在说,她就安静的听。
阿椿其实很想跟别人天南西北的侃个遍的,但是一直有心无力,再加上她那破命格,连个朋友也没有,长久那么憋着也就憋习惯了,不过乐无生是个很会唠嗑的人,跟他呆在一起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所以她和他师傅都挺喜欢跟他一块儿玩,虽然十有八九都会被坑,但是每次乐无生来找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颠儿颠儿的凑过去,可见师徒俩都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在八卦完江湖中的一些趣事之后,阿椿突然说:“其实老道跟我的命格是一样的吧。”
乐无生也不惊讶,“你知道了啊。”
阿椿点点头:“正常人哪会像他那样躲在深山老林当野人。”
乐无生笑道:“你这么说就不怕他半夜扒你窗户?”
阿椿垂着眼睫,咕哝道:“他要是能从坟头里爬出来倒好了。”
一时无话。
乐无生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阿椿摇了摇头,说:“您跟我讲讲他的事吧,前辈。”
乐无生说,好。
于是阿椿听了一场苦情剧。
她那个总是傲得鼻孔朝天的师傅在经历了众叛亲离、妻离子散、友人陌路、师门仇视后,好不容易一只脚将要踏进仙门,却又捡回来一个小拖油瓶,最后还被这个小徒弟克死了。
“我不懂。”阿椿一脸茫然,“你说他图什么?为什么偏偏放着仙路不走,却要救我这个跟他不相干的人?”
乐无生说,你别这么想,其实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死的。只不过不会死得这么惨而已。当然,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小姑娘本来就挺难过了,他再这么戳人心窝子也太过分了。
“他临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这一生过的已经很惨了,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所以你要是想报答我,那就好好的活,活得开心点,活的自由点。’”
乐无生听了后,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不喜不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请你吃大餐吧。
这逻辑在哪?
没等阿椿反应过来,乐无生抓着她的肩膀就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两人已消失不见。
阿椿在江湖行走多年,一直听人说凤眠羽是如何如何壕无人性,今日一见,才知道江湖传言并不可信。
这哪里是壕无人性?分明是瞎眼瞎眼再瞎眼!
这凤眠羽该不会把全天下的金子都穿到了身上吧?抹了抹被凤眠羽那身金闪闪的衣服刺激出来的眼泪,阿椿觉得她还是不要再睁眼睛的好,不然为了一顿饭而瞎了眼就得不偿失了。
乐无生跟凤眠羽相识多年,对这位好友的喜好也再清楚不过,他来的时间点很巧,再过上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就是凤眠羽用午膳的时候。
凤眠羽是何等聪明的人,再说乐无生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轻摇纸扇,笑道:“你还真会挑时候。”
乐无生笑道:“能得到凤馆主的赞扬,老道我倍感荣幸啊。”
若是平常,凤眠羽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了,但是外人在场的时候,凤眠羽还是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的。
见凤眠羽的眼神落在身旁之人身上,乐无生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阿椿。”
阿椿行礼:“见过前辈。”
凤眠羽点点头,道:“不必多礼。”
阿椿跟凤眠羽并不相识,就算扯上她师傅,也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俩人也没什么可说的,还好有乐无生在中间打圆场,倒也不显得尴尬。
这顿饭吃得阿椿有些憔悴。
虽然凤眠羽和乐无生都说不用拘谨,但是她还是小心得有些过分了。难道因为凤眠羽的某些江湖传言让她不自觉的产生畏惧之情?阿椿心里也很奇怪,明明乐无生也是一介高人,论身份、论实力,都不比凤眠羽差,但是她就是没办法像跟乐无生相处那样跟凤眠羽相处,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凤眠羽这人很危险。阿椿很相信自己的感觉,便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见到凤眠羽一定要绕道走。
察觉到阿椿在这里的不自在,乐无生也没有在这里多留,跟凤眠羽道别一声便带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乐无生问道:“你好像很怕他。”
阿椿也不隐瞒,“觉得他很危险。”
乐无生说,虽然凤眠羽有时候嘴巴毒了点,但是挺好相处的。
阿椿在心里吐槽,也只有你才会觉得凤眠羽是个好相处的了。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卖烧饼的,阿椿停下来买了三个。
接过阿椿递来的烧饼,乐无生问,刚才怎么不吃饱再走?
阿椿说地儿生,不好意思添碗。
乐无生心下了然,也没有再提。
凤眠羽歪在椅子上,手上托着一根烟杆,“阿九,刚才那个丫头,你觉得如何?”
婴九眨眨眼,阿椿给她的感觉完全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乐无生带来的人,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答道:“长得挺好看的。”
凤眠羽笑道,你呀。
悠悠吐出一口烟圈,凤眠羽说:“她实力不错,至少在你之上。”
婴九敛了笑容。
她也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常年跟在凤眠羽身边也练就了一双慧眼,却没想到居然看走了眼。
“以后多留意一下她的动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