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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人不安起争论,玉书得知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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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安静下来,上官玉儿又打破了沉默,“喂,那个白发女人,你怎么不写故事啊。你是文盲吗?”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燕红叶本就因无泪之城和七世姻缘的事烦躁着,上官玉儿还偏偏要来撞她的不快。
“我凭什么要闭嘴!你知道吗,我哥是大将军,我是千金之躯,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们一起送死啊!”
“所有来到无泪之城的人都是有原因的,这里是个魔鬼寄生的地方,什么人的心比魔鬼还要狠毒,才会走到这里来?你做过些什么你自己清楚,想活命的话,就不要来惹别人了。”无为放下了手中的笔说道。
“哇,看不出来你个书生文绉绉的,说话这么厉害,佩服佩服!”玉书见他停了笔,也站起来活动活动自己的腿脚,实际上他就是坐不住了,可这些人又像在这里生了根,他又不敢一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乱走,这才没有挪窝。
“诶,那你说说,我又是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我可是个阴魂,出生就死了,这辈子别说是坏事了我什么事都没做过,你说我又是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哼,说谎也要有个限度,你一出生就死了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人死如灯灭,就算不入轮回,最多也就保持自己死时的样子,又怎么会像你这样?”
“我哪儿知道,我才化形哪里去知道这些?”
“还在狡辩,你才化形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鬼气?你看你面前的测灵符,都变成赤红的颜色了。”
燕红叶一说,玉书和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测灵符上,果然原本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符咒变成了赤红的颜色,只是在日光底下光芒不显,众人之前才没有注意到。
“诶?它不是白色吗?怎么变颜色了,这是说明什么?我会不会有事啊?”
“能出什么事?这说明你是个修炼多年的大鬼,颜色赤红就算是燕赤霞在这里恐怕也捉不住你,可是你遇上我就只有自认倒霉了。”燕红叶双手一翻,眼看就要对玉书出手。
幸好此时小雪站了出来,“红叶姑娘,你冷静一点,我可以证明他确实没有说谎,之前看见他的时候,那个符咒确实是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对啊,我也看见了。”上官玉儿也证明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因为你也看得出他和金光关系匪浅,我是个妖怪,又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呢?”
“不错,他们都没有说谎。”素天心察看完剑炉回来,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当下出声阻止燕红叶。
“你的意思是他说自己是个一出生就死掉的阴魂也没有在说谎了?真是笑话!难道一个死魂也会成长吗?”
“魂魄只要与肉身相和,就会继续生长。不过这不是他长大的原因。他身上有一缕生魂,恐怕他一出生时就是要魂飞魄散的,有人以秘法剥离一片生魂收拢他的魂魄,他才得以存活下来。也因此,他在生魂的影响下才能慢慢成长。至于他的魂魄之力,想必是受到干将剑的影响而怨气大增,才会有这样厉鬼的红光。”
“真的有这种秘法吗?就算是有,那承受裂魂之痛的人又是谁?魂魄不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情吧?”无为天生心软,倒比玉书还要着急知道真相。
“我在世间游历时,确实听说过这样一门秘法,以生魂之力护死魂不散。只是没见过真有人使用罢了。要知道魂魄是一个人的根本,就算肉身已灭,魂魄也会坠入轮回,除非魂飞魄散,否则一个人怎么也不会真的死去。也因此才有了七世怨侣和七世姻缘。”
“那么,那个分裂出魂魄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人死之时魂魄才能脱体存在,而人还活着就要生生将魂魄割裂,施法时有如万剑穿心。可这还称得上整个秘法最轻的惩罚,之后便是连年累月的重复,每过一个月又要经历一次相同的痛苦。如果安心调养清心寡欲还好,若是劳心费神更会加剧魂魄的负担。”
“结果呢?会怎样?”
“轻则性情大变失智疯癫,重则……魂魄四散灰飞烟灭。”素天心看得出来,眼前的青年对于裂魂之人有一个猜测,所以才这么焦急地询问她。
“那,有办法治好他吗?”
“有,魂魄归位,他自然会恢复如初。”可是,若真的有人肯用生魂护玉书周全,又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玉书不再问下去,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那么,有没有可能,施法之人和裂魂不是同一个人呢?”上官玉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是那被迫裂魂的人恐怕忍不了这样连绵不绝的痛苦,早就自尽了。可是按他所说他一出生就已经丧命,如今可以化形成这样,至少也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年,月月忍受这样的痛苦,若不是与他关系匪浅,恐怕是不会愿意继续活着的。”
“那有什么难的,只要把他双手砍掉,双脚斩断,锁起来,他要是咬舌自尽啊就把他舌头也剪掉,只要让他不死不就好了吗。”上官玉儿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多么残忍。
“对对,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玉书却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
“婆婆妈妈的,这么想知道干脆你自己看一看好了。”燕红叶不想看他们再纠缠下去,直接摸出了一面铜镜,“你把手放在镜子上,就能够看见你死时的情况了。”
玉书踌躇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但是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当事情发生到最坏的地步,他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他还是接过了铜镜,然后就闭上眼陷入了幻境之中。
无为和上官玉儿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燕红叶略一思索,念了一句咒语,“行了,你们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就可以一起看见了。”
无为和上官玉儿一人占据一边,将手放在他肩上,也陷入了幻境中。
小雪略一思索,裂魂之术说不定和幻波池、和圣君也有关系,于是对七夜说到,“圣君,魂魄之事最是诡秘,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看看也好。”于是两人一个抓着上官玉儿一个拉着无为,也进入了幻境中。
燕红叶虽没什么好奇心,但铜镜是她的法器,不用挨到玉书,她也看见了一切。镜中是一片黑夜,黑暗浓稠天空的月亮却又明亮得晃眼。
天上的圆月似乎也染上了血意,地上残肢断体更是没有空隙地堆叠在一起。茫茫大地上只有血腥气和黑夜在蔓延,在粘腻冰冷的空气中,一个妇人正一手抱着一个草草包在旧衣当中的婴儿,一手拉着十岁左右的幼童。妇人一身浴血,特别是裙带之下,衣袍似乎已经被血液浸透,随着她的走动,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她走多一步,地上的血脚印便多出一个,将干爽的土地也浸得粘稠湿冷。
她身边的小童虽然还不到她腰际高却也努力跟上她的脚步,满头白汗显然已经是拼尽了全力,仍旧咬牙跟上身边母亲的脚步。一声不吭地随母亲逃命,心里默默地祈求着,再快一点,再走快一点,快跟上母亲。
三个人在大地上疯狂逃命。可是身后的魔鬼已经追了上来,眼看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小童不敢回头看,可是他听得见,那个妖怪正在靠近,越来越近了。
小童还在心里默默祈求,爹怎么还不来?快点啊,谁都可以,谁都可以,只要是有人来救救娘,救救弟弟啊!
可是此时,妇人却停了下来,原来她精血流失过多已经无法支撑下去,她跌倒在地上,将手里小小的婴孩交给了小童,“金光,你快走,快带着玉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除非爹来了,你千万不要出来!”
“不,娘,我们一起走,金光扶你起来,我们一起走!爹一定就快来了,娘,我们一起走!”
“金光,你快走啊,快走,你还在等什么!娘就要死了,你救不了娘,可是玉书还活着,你快带他走!娘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们两兄弟一定要活下来,知道吗!”
“娘!”
“快走!”玉成用上最后一张疾行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金光送出了十射之地。
金光只来得及看他娘最后一眼,分辨出她已经无力说出声音的话:“活下去!”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紧紧地抱着玉书继续逃命。
玉成倒在地上,那妖怪已经追了上来,只不过是一团黑雾,行过之地却留下一地肉块血汤。随后,玉成也被它包裹了起来,不过一息之间,黑雾继续向前行走,原地已经什么也没剩下,只有粘连在草叶之间的血液昭示着此地的惨案。
金光能听见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连祈求救援也已经无法分神去想,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多走一步,玉书就多一份活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能感觉到妖怪走在他身后的气息,可是那妖怪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将他罩在黑雾之中,而是一把将他打落了山坡。
金光把玉书护在怀里,将自己蜷曲起来密密实实地挡在玉书和石块、树根之间。也不知滚了多少圈,终于落到了一片平地之上,金光顾不得回头看妖怪追上来没有,就闷头继续一瘸一拐地跑。
直到拐进一个山洞里,小身躯从茅草间钻过去还不忘把身后的草叶拉好挡住自己,这才停下来。那妖怪果然追了下来,在他藏身的山洞附近逗留许久,似乎拿不定该往那边追。金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妖怪才选定一个方向离开了。金光不敢大意,仍旧小心地控制着呼吸蹲在荆草之间察看。不一会儿,那妖怪又折了回来,见金光没有被自己诈出来,这才确定他没有藏在这里,又选定一个方向,继续追了下去。
金光此时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连忙去看怀里的玉书,见到玉书身上没有一丝伤痕,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可是玉书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借着月亮微弱的光线,金光觉得玉书原本红润的小脸看起来悚人地惨白,金光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探试玉书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断绝了。
金光将他放平在地上,之间玉书幼小的身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覆盖了婴儿整个胸膛肚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我答应了娘要让你活下去的啊!怎么会这样!”
原来,黑雾打出的一掌带有极强的妖气和内力,金光只是滚下山崖并没有受内伤,只是因为它的目标原本就不是金光,而是玉书。于是那一掌透过金光的身体击中了玉书,小小的婴孩哪里挡得住这样一掌,眼看就不只是要命陨在此,而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但金光哪里知道黑雾的打算,只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在逃跑时中了诡异的招数,而玉书在自己怀里,替自己挡下了这样一击。眼看幼弟就要气绝身亡魂飞魄散,金光想到娘亲临死前让他带着玉书活下去,可此时玉书连下一世都要在自己手上断送。当下急乱攻心,突然想起一篇秘术,可以用生魂集束死魂。
也顾不得那妖怪可能还没走远,金光立马潜心运气,先以内力护住玉书的心脉,拖延个一时三刻,然后便开始冲击自己的灵台,让自己的魂魄能够有一线离体。
金光虽然在修行上是天纵之资,毕竟年纪还幼小,内力两分之下更是威力大减。但他还是个小孩子,灵魂与身体的联系本就不如成人紧密,再加上他是分裂自己的魂魄,心甘情愿又焦急之下,还真被他成功了。
忍着裂魂的剧痛,金光总算在最后时刻将玉书的魂魄勉强维持住了。玉书的阴魂和金光的一缕生魂化成一个玉哨模样,金光小心地将其收好,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小玉书的尸体旁边。
众人自幻境中清醒过来,玉书落实了自己的猜测,更是惊惧不已,果然是哥哥,果然是他。可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你既然知道生魂秘法,那就一定有办法破解,我求你了,请你告诉我如何破解。”玉书向素天心恳求道。
“你已经知道了真相,自然该明白,救你的人不会眼看着你魂飞魄散,恐怕你若是一旦有魂魄溃散之象,他还会继续裂魂施法救你。这样下去也只是个循环罢了。”
“那怎么办,那该怎么办呢?”素天心也是爱莫能助,见问不出结果,玉书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哥哥他近日已经浮躁易怒,时常头疼欲裂,恐怕魂魄已经不稳,再这样下去,只怕……
就在这时,土地房屋又开始震动起来——有人流泪了。
“你,你不要哭啊,这里哭不得的。”小雪焦急地去看玉书,想让他止住哭泣,可是玉书并没有哭意,他只是在想办法,想办法救回他唯一的兄长。
“不是你在哭?那是谁?”小雪疑惑地抬头看向众人,却发现,是看起来残忍骄横的上官玉儿哭了出来。
上官玉儿能忍住不急哭,不因害怕而哭,不被弥漫的悲伤之情渗透,可是她仍旧有个死穴,就是亲情。她知道,如果是她的哥哥,见到她死在自己面前,只要有办法怎么样他都会一试。所以看见玉书的遭遇,就好像是看到自己遭难兄长相救一样。因此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听见小雪的声音,她终于回过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眼泪已经掉到了地上。
干将又出来了。